》不一样的童年

一楼传来跺脚的吵闹声
常来的小朋友们与两个孙子
哼唱【爱如火】拍手开心跳舞
我在二楼嘿嘿笑着
继而又眉头紧锁

我的童年
放逐在饥馑的田野上
为了吃到一块流汁的地瓜干
我接受一位新娘的建议
用我的拳头砸我自己的额头

砸一下一块地瓜干
劳动得食，公平交易
我砸，我砸——忽然一道黑影闪过

我的阿妈把我夹在腋下
扔进家徒四壁的幽暗里……
青年时期，听见小妹重提
我的外号“阿锤”
我吓唬她，她大笑跑开——

尽情地跳啊，唱吧，孩子们
不懂爱是什么，没关系
你们的幸福曾经流淌在
祖辈的骨髓里，只要你们懂得珍惜
2023.8.19

》牧童

夏日星夜，他从
屋外的竹床一跃而起
冲屋内抢了母亲的斗笠
一溜烟奔跑着混入
没头没脑的漆黑

“兔崽子，给我滚回来，
你干嘛去了，梦游啊！”
“阿妈，别追我。
下大雨了，我的牛还在草埔钉着呢，
我要去把它牵回家。”

》程辉

年关将至，城里回村
喝喜酒的程辉
特意绕道来和我喝茶
三天后，他突然死了
民政局司机闲暇的酒局
半小时要了他的命

一个月后的某个下午
他老父亲第三次路上拦住我
说他的书法又获奖了
招生广告村外的人都知道

“可是，程辉，我儿时玩伴
他太那个、那个——”
“别打岔！你请我去你楼上
看看你的作品吧，你的理论
挺这个、这个——”

2023.8.17

》头脑

盲目启蒙后放射精光
透视灵魂在深渊游荡
鼻尖嗅到五味旋转搅和
天堂无穷尽的韵味

冲破皮囊，太阳穴逃逸的思想
驾驭着耳轮向上升腾
蜜糖的口水歌唱道
你瞧湖面飘过的白云
多像那洛神自醒的披风

牙齿沉默不语，心想
这一切都是黄昏
涂烟的幻觉，荒诞无实体
根深蒂固的果园
才是我金刚石饕餮的真理

》又是雨

一个星期以来
雨一直在下
赶走夏日少年派的滑板
揪出初秋凉爽的轮廓

变电站一片青黑色
观音堂与戏台没有人烟
麻雀踩着阴郁
围水沟宣读训词

慈善家即便数目当真
也不必电杆桥头张贴标语
够了，够了，天空免费的广告
已经让你赚足了名利

2023.8.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