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房破败，无声无息。就像
梦中衰老的母亲
门楣歪了，窗口斜了
烟囱塌了，往日村庄里
连绵不绝的炊烟也歇了
母亲，随着那道光走了

我的母亲哪里去了呢
她也许成了空屋后面的那座崖
或屋前的那一棵树
墙脚的那朵花？
我想她应该是屋顶上的那片瓦
可以为我挡挡风避避雨

在空屋，我与家人团团围坐
在一起，吃饭，喝粥
拿着竹筷子搛着田家菜
拿起大碗喝起农家酒
然后扯开喉咙吼起山歌
那是我向往的歌曲
平常日子，能让我看到幸福

而今，母亲没有了踪影
兄弟姐妹都去了四面八方
母亲的瓦片掉了，碎了
空房墙壁在寒风中抖动
一只猫在梁上跳跃而过
带来一线光，在门外蹦跳着
光线射进来，驱逐所有的黑暗

埃尘起舞在光中，如许多
圣灵，无需被朝拜和致敬
它自顾婆娑，翩跹着自由
找到任何落脚点，随处安放
它们总是绕着烟熏火燎
布满水渍的灶台打转，任
当年的木勺在缸内
搅动，舀出清凉的竹笕泉水
倾于烧红的锅中，冒出一团白汽
发出吱儿的一声

我从空屋的光与尘埃中
看见母亲的那双手，青筋暴露
瘦骨嶙峋，拿着木勺轻轻的
搅动扁圆桶中的米，掀起小小的波浪
听见快刀切菜，笃着砧板的节奏
融合灶膛里柴火的歌唱，如母亲
内心的力量，催开出翻滚的莲花

而今我与母亲，就隔着
一座难以逾越的灶山
母亲的光影叠映在灶台上
灶下的红木桶本是她来时的
嫁妆，箍儿掉了盖儿缺了
还有残缺的篮子和簸箕
旧日的时光，就这样挂在角落
积郁了许久许久的蒙尘让我想象

终于  我看见这一缕一线的微弱的
光，看见埃尘中母亲在空中飞舞的身影
我想有一缕的阳光就足够了，有一米的阳光
就足够了，我的空屋不再寒冷空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