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湘惠

长江这里拐下“几”字回弯
比江津的“几江”还浑厚圆润
辽阔的江面托起天然良港
映衬珍溪镇的前世今生

明朝中叶建镇取名“琛溪”
“琛溪”变“深溪”
源于半边字的误读误认
附近盛产珍珠易名“珍溪”
叫惯了旧名新名拗口
“深溪河”在老辈人心中生根

在山水沟壑阻隔的蛮荒年代
水运码头承载货物集散输运
麻柳嘴码头的繁盛与奢华
等同重庆朝天门、涪陵大东门
离出海口的时空距离更短更近
涵盖方圆上百里物资往来
让几代人趋之若鹜风雨兼程

“挑担担下深溪河”
这是父辈们谈话的口头禅
他们对那段阅历津津乐道
似乎那是生命里程的元素组成
忘却了爬涉哀怨叹惋惊心

用一根扁担，一把绳索
用一身褴褛的行装
挑着黎明，走向黄昏
沉甸甸压榨出气不匀
攀爬合兴寨，翻越鸡栖庙
歇脚老虎嘴，脚踩杉树湾烟云

渴了，喝溪沟山溪水
饿了，捧食包谷粑、冷饭团
怨里程太长，恨腿脚太短
望着前方的山路，忍痛迈步
越近终点，双脚注铅般下沉

长途跋涉，血丝
从浮肿的浊眼瞳孔中溢出
穿过古老的陋巷，伫立街沿
完成货物交割兑换
挑着洋火、洋油、洋碱
沿着羊肠小道原路返程

初秋，顺着祖先南下的路径
坐享风驰电掣的翻山越岭
挑担穿越荆棘成为过往
一个个故事被滔滔江水带走
定格成几代人记忆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