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故乡的大雁

碧巉

我是故乡的大雁，
故乡的天空啊，
凝结成彩梦的眷恋！
甜蜜到心痛的眷恋！
我是故乡的大雁，
我眷恋故乡的河故乡的山，
我眷恋故乡的云故乡的泉。
但我更多经历的是
悲苦的流落，长久的离散。
 
在天清云旷的蔚蓝中，
我划然长啸，奋力向前。
可是我失群了，
绝望的孤旅啮食我，
尝尽了孤独，体味了辛酸。
我的心多么愁苦！
北国的寒天过早到临，
我盲目地飞行，
几度踌躇不前。
我的力气已经用完，
我的翅儿已经飞倦。
我不忍听闻那痛苦的一切啊！    
呻吟
        哀嚎
                嘶喊
我不忍看到那痛苦的一切啊！
贫困
        饥寒
                苦难
啊，我既不能自由地翱翔，  
为什么要在这里迁延？
 
我在异乡多么憔悴！
啊！故乡，我要告诉你
我迷恋你那奇异的魅力！
啊！故乡，我要告诉你
只有你是我无价的安慰！
啊！故乡，我要告诉你
我为你流尽了眼泪！
啊！故乡，我走遍地角天涯，
没见过比你更美的世界！
啊！故乡，我走遍地角天涯，
都是你给我的勇气！
啊！故乡，我走遍地角天涯，
永远不会把你忘记！
又怎么会把你忘记！
 
在一个冷雾迷蒙的早晨，
我飞掠荒僻的山隅，
落在脱尽叶片的老树上，
大口大口地喘息。
我看见空荡荡的茅屋里，
是谁在伤心地啜泣？
一个小姑娘在啜泣。｜
她的母亲，一个勤苦的女人，
在夜色褪去之前，
不再睁开困倦的眼皮。
小姑娘瑟缩在角落里，
残酷的遭遇使她心碎。
啊，她生病的身体
怎经得住寒冷的威胁？
啊，她生病的身体
怎承受得命运的威胁？
 
深秋的风多么大啊，
风中混着小姑娘的啜泣。
我绕屋三匝，环飞而去，
只觉得空气窒息，
每个分子都呜咽悲啼。
我依然无法忘记
小姑娘世代的先人——
这里世世代代的村民，
那大地的勤苦的血胤，
传递坚忍与力量的伧士。
他们拙苦的生涯，
如同赑屃永世驮碑。
他们随虫草自生自灭，
默默消逝无迹，
撞痛我的心扉。
啊！一想到这泪浸的故事，
就叫我悲伤难抑：
无论失群或失祜
无论重土难迁或疲于流徙，
我们，我们哪一个不是
漫漫生命途程上的
无依的婴童，漂泊的孩子？
 
但是故乡，我想起了你！
啊！故乡，我想起你，
即刻恢复了活力！
啊！故乡，我想起你，
沉潜的意志在烧灼！
啊！故乡，我想起你，
周身的热血在涌溢！
啊！故乡，我想起你，
仿佛梦想近在眼前：
你的天空多么美丽！
你的流云多么潇洒！
你的山岭多么峻峭！
你的溪水多么清澈！
你的树林多么繁密！
啊！故乡，我想起你，
再也不肯迟滞淹留，
我要飞回你的怀抱，
再把奋飞的力量汲取。
 
在阳光初照的清晨，
我开始向故乡飞去！ 
我要告别异乡痛苦的一切啊！
呻吟
        哀嚎
                嘶喊
我要远离异乡痛苦的一切啊！
贫困
        饥寒
                苦难
我要抛开一切不幸的记忆！
啊！故乡，等着我吧，
我要向你飞去！
我正向你飞去！
向你——飞去！
向你——飞去！
飞去——飞去！
 
19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