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出

那个特殊的年代
一阵风
看不见的风
却是海啸般的阵势
漫卷，翻腾
恩师被风扣一顶走资派和反动学术的帽子
无形却重万斤
还像毒染的标签
人
不得不躲着
恩师只能与牲口相处

迟来的风平浪静
宣告粘过这种标签的人
要么已经死去
要么拖着残疾和那阵风一起死去
恩师是奇迹
没有死，也没有残疾
仅仅是参于批斗他的
一位学生
点燃了他活下去的巨大信念
每一次批斗会
恩师求生的渴望眼神
被信念煮熟
在黑暗中冒着金星

回复了精、气和神
恩师被聘到一所大学
继续他的西洋歌剧教学
传授舞台上的“真听、真看、思想和判断”
那位学生在一家工厂
以看大门为生
再也没有唱过歌
冬天的一次意外
坚硬、冰冷的地面
夺去了他强健的身体和清醒的头脑
恩师念及那份信念
去看望他
他想抓住恩师的手
却没有力量
九天以后
学生永远离开了赖以生存的工厂大门

恩师为何讲给我那些与声乐无关的事
还那么投入
那么深情
我的一条短信
像一道复杂的几何证明题
逐渐地展开因果
“老师，准备读博士的师哥……，车祸”
我的心像被粘在冰面上
扯出了血，没有了跳动
喝一口热水
曾经在我课堂的情景
被录取后的情景
把我说成“一张旧报纸”的情景
还有失去音信的情景
都混摻在一起
酸甜苦辣

再喝一口凉冷的水
着一身素装
想用水洗去伤感
却瞒不过发红的眼
电话给我短信的研究生
同往殡仪馆
不忍看
曾经的俊青
歌声
全没了
燃烧的裱纸，火光
那么冰冷
那么黑暗
回来的路上
同往的研究生和我听着吹进窗户的冷风
无意告别远去的建筑和钻天杨
没有一句话
我希望他在此刻
悟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