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根本不是什么至高无上的神
我只是一个诗人
所谓的世间万物
不过是我未完成的诗篇

但诗人们却把我看作异类——
他们在诗中发泄着对这个世界的不满
以及对我的怨愤。其实他们不知道
这恰恰是我的痛苦，也是我的初衷
是我让他们成为诗人
成为这个世界的良知
我让他们站在我的对面
时刻给予我警示

我按照自己的形象，在第六天
创造了亚当和夏娃
——《圣经》里这短短的一句
是我多么痛苦的一句诗啊
没有人知道
为此我酝酿了多少年
又被误读了多少年

亚当和夏娃
实际上你们是我的一根肋骨——
如果不是诗人
谁会主动剜出自己的肋骨
体味其中的痛苦
并且自我放逐？

亚当和夏娃，如果没有你们
我如何看得到伊甸园
以及伊甸园里虫鱼鸟兽的苦辣酸甜、卑微渺小？
如何理解伊甸园以外
还有多大的宇宙空间？
又如何看得到饥饿的大陆、战争的阴霾、痛苦的呻吟
和不屈的呐喊？

当智慧醒来，上帝
就应当把自己和肋骨分开
把精神和日月星辰山川河流分开
再把灵魂和肉体摔打到泥土里，淹没在尘埃里
以此倾听风霜雨露、蝼蚁虫豸
并且感受心跳的声音
然后才能看到自己
看清自己

最最重要的是，我要把流血的心
永远留在那根肋骨里
有灵魂就有不甘
有肉身就有欲望。我要让那根肋骨
替我感受这自然界的风雨、人世间的温凉
并且享受七情六欲
——所以我更不能称之为神了

亚当和夏娃，在你们身上
我俨然成了任性的孩子
天真、冲动、自以为是
可我更渴望通过这双眼睛寻找
真、善、美的事物
寻找生命的价值
和诗歌的意义！

但是我的诗远远没有完成
——这个世界充满了缺憾和不平
亚当和夏娃，不满才是真理的声音
如果你们不去抱怨
信仰便无可救药！
我理解这一点
而我只能对自己抱怨
——谁让我是所谓的上帝呢？

亚当和夏娃，智慧树的果实
难道不是我留给你们的礼物？
就像平安夜你们把一个小小的心愿塞进袜子里
冒充圣诞老人？
但是，信仰不应该荒唐
诗歌应该充满希望。你们的叹息
让我看到自身存在的意义

作为诗人，我的痛苦是那条蛇——
我把一半的自己塞进那条蛇里
啃食泥土，艰难行走：
另一半继续扮演上帝
我比世间任何的诗人觉醒得更早
但是我不能说，不能抱怨
——我已经成了一条不会说话的蛇了

我一直以为，第六天
是我最伟大的诗篇
但远不是最好的。因为纷纭的世界
已经不是我所能左右，如同
已经发表的诗，我甚至不能再改动一个小小的标点
更不用说面对诺亚方舟外的洪水、撕裂的耶路撒冷
还有潘多拉的盒子、犹大的二心
伤痕累累的地球……

那就任由你
永远把我看作一条卑微的蛇吧
我至爱的人们！既然
我已经不能写出一首更好的诗
甚至不能用合适的语言表达
我对末日审判的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