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露珠
收集牵牛花的信息
收集梧桐树的第一片落叶
收集秋天的每一个预言

我沿着风吹来的方向
一直向前
那里有钻机轰鸣

那些人满身油污
逆着光
看不清脸庞

40年前
家旁的荒地上
立起了井架
围起了板房
一群年轻人
散发着青春的气息
每日晚上来我家饮酒

讲的是家乡方言
说的是井场趣事
经历着爱情的分分合合
让七岁的我既好奇又羡慕

不久井场的板房里
出生了一个孩子
不久更多人的家属从各地而来
大的小的孩子更多了
有的成了我的朋友
不久他们都搬走了
不知去向了哪里

他们去哪了
我问父亲
父亲答
哪里有油
他们就去了哪里

我想念他们
想念朋友
想念那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他们带来了外面的信息
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为什么不告别呢
也许来不及
也许害怕离别
也许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无常

后来听说
他们定居在了河口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我见过那个在井场出生的孩子
我曾经抱过她
而她已经是一个母亲

后来又是偶然
我得知她患癌去世
年轻的生命像花一样凋零
我不能转过身面对40年前那对年轻的父母
不能向前将消息告诉尚且清醒的母亲
我停在原地
任凭大风刮来
任凭时光像黄河水川流而过

40年间我读懂了很多
读懂了土地的深沉
读懂了青春的激情
读懂了奉献的高尚
读懂了等待和栉风沐雨
这一次读懂了永恒与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