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们谁也不认识谁
像两座高高的雪堆
一堆离另一堆并不远
却无法伸出融化的雪水
作为会流淌的手

那时我们谁也不见得理解什么是错什么是对
只是程序化地执行着
飞鸟从遥远的地方带来的命运
并且将其奉为铁律
可笑是不得不提起来的
好让听见的人笑个够

那时并未下过绵延不断的雪
那时我们也不认识
就像一张平静的白纸
丢进生命的河流
随水漂流
染上生命的痛苦的颜色

绵延不断的雪还在下
风还在刮
天还在一点一点黑下去
蔓延然后吞没自身的黑色
比原来更黑

一种比血还要滚烫的颜色
回荡在隧道里
把隧道年轻而结实的墙壁
抹上了一层灼热
可是雪还在下
把血冲淡了

那时我们都还年少
不愿意面对
所以才想方设法学着在虚无之中
把整个面部深埋
我拉住你回头看去
只是称不上面对的面对

那时我们一起哭过笑过
看上去就像
河流里抽空跳起来的两条鱼
讨论彼此的听觉
是否出了差错

我始终知道
活着就是沸腾的水
它总要咆哮总要尖叫
总要不客气地撕裂所有东西
但是没有关系

那时我们谁都一样
为了写下装模作样的词句
胡编乱造
在深夜里想着自己的未来和希望
又感叹自己不过如此渺小
那就一路向东走
游过了河
再向反方向走
回来我们再聚一场

祝福和诅咒
合在一起
就什么也不少
大多数我们这么想
仅仅是大多数

那时我们谁也没有知道
未来会变成这样
树还是自己掉叶子自己又长
那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