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        见

            王     晖


又逢七月半
该去看望一位亲人
那些往事
哪怕遥远和疼痛
还是要翻开家族史
父亲是上世纪的人
虽然平凡普通
但他远行的那一刻
我还是读出了无奈，
缠绵和难舍难分


母亲要陪我到墓地看看
但我坚持一个人去，因为
我们父子渴别多年
我想跟父亲多拉拉家常


从缓缓流淌的干渠绕过去
每棵草都有可爱的称谓——
月月红，牛耳朵，决明子，地米菜……
每棵树都有倔强的名字
塔松，苦楝，刺槐，钻天杨……
觉得最亲切的还是龙山烟叶
叶片碧绿壮硕，劲道昂扬
能让我感觉到父亲的味道


再往前走，穿过一片荷塘
才能看到父亲的“家”
那是从前父亲给我摘莲蓬的地方
母亲叮嘱我前段暴雨连绵
好多地方塌陷
要踩着硬地才安全
她担心我的过敏症复发
还专门给我备了红花草药
迎风招展的莲叶与我簌簌低语
踏上小时候父亲领我走过的路
哽咽难抑，心中
不知道是悲是喜


伫立墓地
徘徊良久
仿佛回到了从前……
我们互相点燃一支烟
共饮母亲温的酒
父亲给我讲家乡的土地和庄稼
讲乡亲们的致富经验
我给他讲我的学生
我的论文我的理想
还有我的妻子和孩子
他一遍一遍给我讲乔家湾的变迁
和越来越好的日子
我给他讲将把母亲和他接到城里去住
那一瞬，他噙着泪花
我读出了他的迟疑和不愿......


在故乡
土地是亲切的
河流是纯净的
父亲是幸福的
他的心宛若明镜
清澈见底
往事如烟
缱绻的情思漫无边际
此刻，苍鹰飞过蓝天
我移不动脚步
泪流满面
多想回到少年
躺在父亲的怀抱
让他再用坚硬的胡茬
戳戳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