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大夫（外七首）
文／茅屋寒士

“吾上不负天子，下不负所学……”

惠山脚下一家挨一家祠堂的古镇开始黑脸
围挡挡住了里面斑驳的晕染和山上吹下来的秋，闭关大修
只有直街上这一户自信，祖上阔绰，大唐呀

导游指着墙上的碑刻，如白齿
我一直嚅嚅咀嚼后面的四个字
“不恤其他”

我装了几颗门牙，旁边漏风，凉飕飕的
“不恤，负也；其他，黎民也”
咬到舌尖了，有点咸，痛，吐出一口殷红



◆磨刀石


打好雌雄剑，在石头上试刀、开刃
两道虹飞天，那是铸剑人的脑袋血祭

通缉。买家只得到一道虹
黑衣人提着干将莫邪儿子的首级和那把雄剑进宫

把首级扔进鼎中煮。一道虹飞起
观看的楚王，脖子一凉，颈上空了

天空升起两道虹。鼎中两颗头颅互相撕咬
黑衣人见少年敌不过杀父仇人，他的头颅弹出，跳下去

水更沸腾了，咕噜噜，冒泡，溢不出鼎的边界
三个骷髅分不清谁谁谁了，与水凝固了，是砺石


◆献给……


我不能做一只麻雀，把歌喉献给花车乐队

我不能做一个德克萨斯神枪手，把靶心献给弹孔

我祖上背着的褡裢里，装得都是天圆地方，还有方块字
我先人都是大方块肌肉男

我跌下车，衣服扯成碎片，露出一根根肋骨
我喷出一口血，献给轩辕


◆清晨颂


我有气管炎，早醒了，我憋着不拉开夜幕
我是麻雀中的一员，我要等我们的乐队花车
学我们麻雀的思维

比如，我们唱的歌就是胜过八哥、百灵，可是人类不识货
他们又不是麻雀
比如，我们听我们神的话，它一句抵天下所有的呱唧
比如，吃地上的虫，草坪里的籽，那是天然的
中药效果好，秘诀心诚则灵
比如，鹅和鸦打架，不要管谁欺负谁

“凡是长两条腿又没有翅膀的，都是坏的”



◆积木


竖起来的。叫而立之年
然后，挂上不惑、天命、耳顺、古稀……
倒下的时候，那些累累落地都成了猢狲

横着的。叫多米诺
那么多的脚。一脚崴了
千足蹩脚


◆花妖


我一直妖、神分不清楚
那天，赏樱花迷了路
在鼋头渚一处山坡的翠林中偶遇

重修的花神庙
请来的汉白玉天女散花

当年，牛鬼蛇神也施展不了大法，躲不过大劫
跑不了，砸烂了，女夷也香消玉殒

山谷都是染井吉野
山下都是高髻云鬟


◆稻草人


我什么时候成了一只麻雀
跟着它们一起去觅食
突然大伙儿停下了
原来前面田里插了个裹着稻草的十字架。我认识

“是人！他戴着斗笠”
“他穿着衣服”
“他张开双臂”
我被叽叽喳喳包围。啄痛了，醒来，天还没亮


◆七夕何夕


北斗七星呀。最亮的那颗叫魁星
我请出文曲星、文昌星
反正，读书人这天会把书搬出来，晒

那年头竹简、雕版木刻的都很少
藏书的有脸。人老珠黄，书也发黄

我有五柜子印刷书，它们都不认识我
我看着他们的脸，知道它们说的黄金屋、千钟粟其实是童话
鹊桥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