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十八拍


王新华


1


大海走了，去了更低处
修炼沉静的肌肉
经常用剩余的力量
传回信息
让大地的根脉收存记忆


2


日出。阳光用丝线
织就世界
唯有平原是多彩的锦帛


3


羊群。落在地上的云朵
缓慢飘动
青草有家的味道
栅栏是暂时的居所


4


河流在转角处
把石头上的咆哮
重新咽回体内
以舒缓的姿势
使丹田之气蕴藏丰饶


5


鸡鸣。村落的时钟
扯开黑夜的缝隙
让人们望见曙光
便精神抖擞
甩响鞭儿，四野生风


6


马路上有路标
找不到上下坡的三角牌
偶尔急转弯
柳暗花明


7


田间路是分界线
沟渠让色彩更鲜亮
大风无论搜刮多少遍
伏地之根
仍然昂头向上


8


平原的尽头
有两个平原的杰作
用山峰剑指天外
用深渊埋藏巨大的寂静


9


犬吠是梦中常有的事
突然一声，穿透了邻村的轮廓
盗贼开始腿软
心虚的人扶在墙根上
喘息


10


麦浪。淘金的最佳场地
一浪一浪堆积
从黄土里生出的籽粒
在干热风中冶炼成金


11


老槐树在村口
望归途的驿站
上面挂满哭声和笑语
干裂的树干
也不知道是因撕心裂肺
还是开怀相迎


12


蛐蛐和蝈蝈儿
阅尽滴露凝造的过程
叫声透明清亮
给寂静的夜幕
增添几声弦外之音


13


大雪。抹去眼中的混杂
季节的终点是同一个颜色
被赐予洁白布匹
这干净之物让其裹身而息
也让天地难分


14


泥泞中启程
足迹及辙印永远是起点
身后的曲折
是自己唱过的歌谱过的曲


牛儿用鼻子牵出版图
一生昂首一次又与刀相刎


15


穷乡僻壤
有大碗的酒
简单的礼仪
你不醉
他也会醉在你心里


16


蛙鸣。黄泥地里钻出的稀有美声
一点也没有粘稠的感觉
清澈如水
伴着柳笛在高梁穗上染色


17


炊烟每天招手三次
唤回劳作的人
带回晨露收纳的鸟鸣
汗滴中的太阳
暮霞上滚落的星斗


18


汽车拉长了乡愁
因为常常想看见爹娘
城市中的楼房
越来越高
目光与地平的夹角
越来越大


2023.8.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