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凝望的一瞬间（组诗）


黄明山





在细流拐弯处遥想黄河

一个人的道路
安静到可以听见水潺潺
弯下腰，并坐定
我在细流拐弯处遥想黄河

有一些蒙太奇
地域的跳转
不过是天空下的一个小镜头
遥想打开凝望
往往就在轻轻的一瞬间

是的，我看到了黄河的行色
那种浑浊转换的清澈
想到一首歌
你晓得天下黄河几十几道弯
突然惊叹这风里雨里锤炼的数字的绝版
几十几就是九十九
九几同源
多了一点点，少了一点点
几十九，九十几
浪涛击打高原
黄河的智慧再一次让你汗颜

2023-08-21

萤火虫节奏

萤火虫亮一下又暗一下
暗一下又亮一下
如此反反复复
一定隐藏着一个道理
这种久经修炼的飞行节奏
将原野上的事物
三下两下
就调整好了相互的比例关系

该暗时暗，该亮时亮
前进的旅途中
你根本分不清什么才是真正的停顿
什么才叫以退为进
但你切实看到了停顿的光芒
烛照轮廓清晰的黑暗

2023-08-22

立秋或者立春

一说立秋
人们的心情会突然变好
没时间装深沉
痛快你就大声喊出来
今日立秋
与之媲美的仅有立春了
似乎证明着曾经的日子那样难捱
大人们总是急于表达
还不及小孩们安静如初
人们越来越像人们
受不了热也受不了冻
更多的时候
人们处在糟糕同时快乐的状态
评说世态炎凉
并将日子过成日子

2023-08-23

摊位上的心理学家

卖菜的少妇都不简单
她们都是有摊位的心理学家
你问什么
她都能对答如流
“买辣椒”
“要辣的还是不辣的还是微辣的？”
张嘴就是一梭子
“不辣为什么叫辣椒？”
“老祖宗取的名字，将就着用”
好像是在背台词
干脆来点难的——
“辣椒不辣，好人不好”
她一愣，转而一笑
“所以我一眼就看出你是一个好人”

2023-08-24

蓝天里

蝉要说话，鸡要打鸣
一切有孔有窍的东西都要发声
这是个好事情

我们谈鸟语每每一带而过
鸟从不跟我们犯急
照例展开翅膀，飞向蓝天里

2023-08-25

悲痛的飞行模式

巴西男子指导十一岁儿子开飞机
飞机照常在飞
父亲一屁股坐到副驾上
飞机在天空中飞
父亲问开飞机的儿子
“机长，乘客可以喝一杯吧？”
直接开瓶
拿着瓶子吹
一瓶啤酒还是人间滋味
八分钟后进入暗夜
飞机在雷达信号上消失
不知发生了什么
父子坠机身亡
母亲为丈夫儿子举办完葬礼后开枪自杀
开飞机，开酒瓶，开枪
飞一样快
像是一场戏
时间把什么都带走
只留下悲痛的飞行模式

2023-08-26

强降雨

降雨前多出一个字——强
我的心里就万分紧张
强降雨
会出现在任何地方

不愿看到这样的字眼
截止某月某日某时
遇难、失联
道路抢修、人员安置
过水村屯消杀、雨情水情监测……
还是被看到
但一切都晚了，晚了

强降雨还会再来
预测校正着风和日丽
我们做一些事吧
下一次
强降雨过后
我希望我的叙述能力等于零

2023-08-27

七十三变

我在电脑上敲下诗题目
七十二变
读四年级的孙子看到了
冒出一句
二郎神七十三变
咦，我一惊
我还不知道有这么个神话故事呢
如此孤陋寡闻
只是觉得七十三这个数字没有学问
不像七十二是偶数是倍数
硬生生地多出一变
似有玩数字游戏之嫌
静了静
我承认我是数字的门外汉
数字里面有稀奇
一句俗话捶醒我的无知——
“七十三，八十四
阎王不叫自己去”

2023-08-28

唱着歌儿骂人

唱着歌儿骂人
骂的是名人
骂名人不需要指名道姓
骂得痛快
骂得天下人心知肚明

词曲唱，一条龙
民间风味的配器直捣人心
活生生歌骂第一人
不知为什么，为什么呀
听歌的人
突然间都长满了精神

2023-08-29

又鸟蛋

一大早满头大汗
从菜市场买来一板土鸡蛋
回到家
劈头盖脸扔过来一句话
“买的是鸟蛋吧”
我知道她是狠狠批评我买的鸡蛋小
心里一团火
想到刚才买鸡蛋时一位老人家说
“天热了鸡子下的蛋就小”
我以为我长了见识
还来不及说呢
又想到眼下莫名火的一首歌
又鸟不知道自己是只鸡
马上转嗔为喜
“说对了，是鸟蛋”
她问“什么鸟?”
我脱口而出——“又鸟”

2023-08-30



作者简介  黄明山，湖北潜江人。千余件作品散见《当代》《人民文学》《中国作家》《诗刊》《青年文学》《散文》《文艺报》《人民日报》等报刊。诗歌《蛙声里的蓝天》、散文《打药的农民》获中国人口文化奖、散文《听疯人拉二胡》获人民文学优秀作品奖、小说《爱情歧路》获《小说选刊》全国小说笔会一等奖、组诗《隐形的飞翔》获《长江丛刊》年度诗歌奖，散文集《寒冷的味道》获中国散文学会首届中华之魂优秀文学作品征文一等奖等。散文《寒冷的味道》《鸟语》、诗歌《小孩与桌子》等选入中考试卷、高考真卷及中学语文阅读教材。著有诗集《立交桥》《钢琴与排箫》《约等于故乡》《透过黄瓜花叶》、散文集《寒冷的味道》《墨绿的地平线》等十余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