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吴谨

一

父亲摔伤竟是我前夜梦见的墙塌

在医院，一弯老虾瘦小黝黑
高处一圈秋草，沟壑汗水渗流
衣服结满陈旧的泥土碱渍
手腕膝盖肿大、小便失禁、不能站立

CT的窗内，三根心肺的护栏折断
胸透、彩超又走一遍，疼痛不绝漫延
越过我，到达急切打探的山村

二

药水从伤口冲过
弯针带线，把皮肉封合
床单的白，让泥污的父亲忐忑
疼痛和疲惫让人的尊严受损

第一次洗他老蚀满布的手脚
第一次剪他厚且破裂的指甲
第一次象小时候待我那样待他

他的衰弱，让我想到冷默不语的棺椁
想到大地的宽厚与包容
想到早该想到而未曾想到的，许多

三

他跪在床下，以自己最大的努力
他没有惊醒我，但他无法解决内急
一个小小的便盆，近在咫尺，却拿不到
他羞于在人面前大小便
他恨自己象个废人

一架年久失修的机器
翻下悬崖的状况，你可以想象
一个人，日常行为成为奢望时
内心的灰暗，你可以想象

四

相比现在，我更向往从前
从前的假日，我常与田园的忙碌相关
和父亲扳包谷，挖洋芋，摘生香的红苹果
每次伸手，都是沉甸甸的喜悦
如今放假，我总和医院有约
失修的身体，化验单，输液瓶，祖师麻膏
每次出手，全是光阴的渗漏

这个国庆节，疼痛让他呻吟不断
我用抚摩，使他放松、起鼾、熟睡

深夜，我便数着星星，等待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