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评

“蝶恋花”是一个非常好听的词牌名，历代词人常用它来抒写缠绵悱恻的爱情，并留下很多脍炙人口的名句，如“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蝶恋花·有怀》也是一首爱情词作。

上片忆旧怀人，追忆当年与心上人“人约黄昏后，月上柳梢头”的情景。“向晚霞光遮不住”，可知两人见面的时候“为霞尚满天”，还未到“黄昏后”，但是词人迫不及待，希望天尽快暗下来，急于与心上人互诉情衷，因此抱怨青山高树遮不住这满天霞光。这一句景语实是情语，将词人渴望与心上人在无人处、幽暗处相会的迫切心情描写得入木三分。“几度相邀”，要理解为邀请了几次才成功见面，不能理解为两人成功见了几次面。只有这样理解，才不会与下片的“小径同行曾几度”意思重复。那么约会的地点在哪里呢？词人说是“林下虫鸣处”。只有人少处，虫才鸣，可见约会的地点是用心挑选的。约会地点周围的环境怎样呢？词人连用三个名词“竹椅”“湖波”“杨柳树”来渲染，“竹椅”可并坐相依，“湖波”可隔断人群，“杨柳垂”可低垂遮蔽，的确是一个适合幽会的环境。既然选择了最佳的约会地点，于是“些些放慢莲花步”，两位故事主人公并肩坐在湖边。接下发生了什么事情，作者搁笔不写，留给读者无限的想象空间。当然，那一晚肯定是美好之夜，浪漫之事，所以时至今日，词人还念念不忘。

下片述今伤己，述说旧地重游，物是人非的感慨。“往事依稀今又顾，一别经年，欲语无从诉”，可见事情已经过去多年，词人重游旧地，但是此次重来，是词人独自一人，还是两人一起同来，词人写得比较含蓄，不得而知。所以词人“欲语无从诉”的原因有几种可能：要么是词人后来与心上人分手，这次独自重来，满怀深情没有倾诉的对象；要么是两人同来，但是各自已奔向不同的人生，拥有各自的家庭，再次见面难免尴尬，正如陈奕迅《十年》这首歌中所说“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只是那种温柔，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情人最后难免沦为朋友”，所以不知从何诉说；要么是两人同来，但是“我未成名卿未嫁，可能俱是不如人”，所以欲言又止，不想袒露各自的伤疤。解读下“欲语无从诉”的原因太多太多，但真正的原因只有词人自己最清楚。“小径同行曾几度”，可见那晚第一次约会成功后，词人与心上人后来又在这湖边月下约会过好几次。“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那几次的相会成为词人生命中刻骨铭心的回忆，才使得词人对心上人的感情历久弥深。“远山如昨心如故”，这是词人对爱情坚贞不渝的誓言与承诺。

这首词通过上下两阕“一今一昔”时间维度上的描写，道出与心上人初识相恋时的期待、兴奋、羞涩之情和多年后重游旧地的复杂心情，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爱情篇章，这是这首词在章法取得的成功之处。作家余华说：“没有什么比时间更具有说服力了，因为时间无需通知我们就可以改变一切。”这首词中的爱情故事也在上下两阕时间的自然过渡中得以改变和完成。

✦特邀点评：陈贺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