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辞（组诗）

●王开平

我得停下来，叫住秋风

秋天，当最后一片花叶滴落时，在体内游弋的泪
落地生根
那倚门的秋风，如一杯一饮即醉的秋月
我想，我得停下来

撒满九月的秋风，在飘零的黄叶上慢慢行走
回首茫然……
我得停下来，拾起那一片片茫然

原野上，树中的鸟巢比春天更厚实
鸟子们围着一些欢快，衔些许青泥，大豆
种在伸手可得的冬天
一树秋风，醒着，鸟们的母亲也醒着
我得停下来，也该醒着

秋风吹来，翻动的不仅仅房檐上的那一片片草叶
而端坐在巢边的寒冷，冻疼了最初的愿望

风吹母亲白发动，那一些细节，摇晃着大段大段的情节
之后
我得停下来，凝眸
母亲搁置的语言，沉默或又欲言

秋风吹来，被打开的该是那一扇衔满灯火的窗花
我得停下来，喊住那个挑走夏天的女人
告诉她
所有飘起的发丝，都是回家的路

我得停下来，瞅一瞅瓜棚下走动的母亲
喊一声
田边地头，被秋风摇晃的母亲
看一看
瓜棚内外，被那些经典，滋润的物质扶住的诗歌

秋风吹来，我得停下来，叫住秋风
但愿，捂热的秋雨打湿秋风，绕过世人的面颊

这时，我该
我该，怀惴着被慈爱铺满一地的眸子
我该亲一亲，光阴丢下的那一路怀想


⊙　医院，藏满了病毒的靶子

秋风，拂面，拂过人间沧桑
秋雨，敲窗，敲过世道人心

今夜，一定是那些从医院传过来的词语在敲打
老人说，把床下的脚印给我捡起来
臆症纠结下的结果，性格尖硬

医院，藏满了病毒的靶子
三十三号病床上，大战之后，胰岛素早已败坏
体内的光亮，明明灭灭

窗外，邻居家传来“开天辟地”的声音或战争的刀枪
老人接着说，把天打开，把地扫一下
臆症纠结下的幻言，如诗
又说
有台词，有音乐，有道具，有场景，有人物，有情节
生活从窗外的秋风，秋雨中走过

人生有戏，如戏，无戏
秋天，扔下最后一句誓言，在枝头怅然奔跑

一夜之间的箫声笛语，被秋风撒落一地
那一粒粒生长的音符，在沉默中坚守
将一生的心事合拢

那一朵失聪的花，是我前世走落的魂魄

我想过，前世秋天中的那一朵花和我隔着一滴泪水
在秋风中呐喊的姿势，比心还高
上帝伸出大手，在一片声讨中，如泣如诉
仿佛，那一年一次的呐喊或歌唱，被撕咬
又被拆开
    
入夜，在夜色中断裂的是一些扎进内心，失重的身子
醒来
苦痛的身子，有时肿胀，有时也渴望握着

一生用过的气息，足可吹动山中烧尽的佛事
茫无息止的烟霞，早已没有了呻吟或挣扎的蠢动
生命，在一个溢满善良的秋夜经过
之后
才知道，那一朵失聪的花，是我前世走落的魂魄


越过秋天，秋风如血

秋风，在地面上行走
人，在秋风里行走，有一些秋风进入了秋天的内部
有一些秋风进入了大地或事物的内部

季节的子弹，击破了对方坚硬的外壳
这时，你可取走有一些外壳
或许，从上面滚落而下的是前世，金榜题名的书生
之后，每一天
一个可靠的结果，顽强地打扮着将要出世的孩婴

抬起秋天，是秋风的力量
藏在书生的腹中，掐指，掐出一粒粒鲜血如核
越过秋天，秋风如血

秋风，抵达大地的表面    
内部的使者，在驿站上奔腾信马
抛下的那一颗颗，惊春的消息
是一粒粒完完全全，充满信心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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