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来信》

多年前的一个十月，
我还年轻：迷茫多过清醒。
我给您写过一封信：
询问理想和人生；
我嘱咐邮递员：
要把信交到您的手心；
我看见他，翻山越岭远去，
直到天黑，我才回到那间高原的小屋：
用油灯照亮的小屋：
昏暗的光亮下，
桌上堆满了月饼。

月饼早已被我吃尽，
还是没有您的回信，
时间会消失？
所有的追问，就这样消失？
信，真的就这样石沉大海？

时间不会消失，
时间只是流失；
消失的是我们，随着
时间的流失，
我们在消失：
曾经的迷茫，捆绑着年轻的肉身，
已经烧化成粉，
被埋进土里；
曾经充满困惑的小屋，
也消失了，
成为果园的一隅，
苹果树上结满了苹果…

人生，慢慢稀释于生活，
在我们，喝完108碗高粱酒，
用坏59把锄头之后，
埋在荒地里的理想，
在一场春雨中醒来，
侧芽抽身而出，
开始散发出丁香的味道，
一直到秋天，花香浓郁。

又是一个十月，
十月，是秋天的明珠，
我戴上这颗明珠，
往西南奔跑，气喘吁吁，
在虚脱前的最后一秒，
远离了拥堵的城市；
如一头挣脱夹子的猎物，
向穿着白衬衫和化纤西裤的人告别，
开心地离开，这春暖花开的陷阱。

银杏树下的广场，
树影斑驳，
落在脚边的叶子，
像孩子的脸蛋；
我也像是一个孩子，
来到了摆满玩具的屋子，
看见那只木头制作的小手枪，
我忘掉了已经老去的自己；
这时，我想起年轻时、一个十月，
寄给您的信...
其实啊，您一直在给我回信：
寄来的是：粮食...

这从未间断的粮食，
让我逐步清醒。

是时候，我再给您写一封信了：
用云雀叼来的笔，
蘸着我的血，写下：
您好！
我找到了真理：
是那已经褪色的、写在红领巾上的文字：
关心子孙。

—— 子真（四川街子古镇烟火气派诗歌发烧友），2023.09.28，四川街子古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