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旧村庄

一些黑白照片
自墙上剥落，跌在曲折与匍匐

陈旧的物象从琐碎的声音中
从梦中惊醒，再也追不上
树叶上的蝉鸣，牛的叫声
夏天低估了归宿
没有一寸余地

回家的路像一根蒲苇
吹响几曲故乡歌谣
低调，一如行走的土地
渴望能把你抱在怀里
翻出过往潮湿的节气
瞬间的漩涡
铺满了预感
于是我选择相信了月夜
将会补上缺漏
2023.7.5

那几年，风吹麦浪，爱情，火车和村庄


芒种之前，它们必须躺在盛好的圆缸中
酝酿庄稼人的喜悦或者一个梦
再之前，芒刺划破手指
阳光灼烧皮肤，望不到边界
被风掀起的疲惫，让仲夏夜睡倒在
虫鸣里。有遁逃的意念
五月，盘缠所有的希冀
午后的光线
差一点失去脚踝
晕眩，不知所措
愈发加深了季节的颜色
在尘埃中越拉越远

之后。是谁把我从麦浪中
唤醒，踏上远方的火车
村庄在我的身后哭泣
再之后。回家的路越来越长
有时候，甚至不敢想起
每一声与夏天有关的
犬吠或者黄昏，埋在土地深处
故乡，像一部旧电影
偶尔泛起思念的涟漪
麦子至今生长着，而我已无镰刀
2023.7.8

是谁像一首情诗被写进风里

味觉不再敏感于食物
所有的药引融于煎熬被写进风里
偶尔触及的胃部，会被你搜出
天气是否晴朗
晦暗的雨下个不停
无法隐藏这一案的水墨

不肯放下这琐碎的骨头与血
黄昏也因此象一只渡劫的乌鸟
凝望蓝天圈出一叶的唇语
是谁在唱五花马，千金裘

蝉鸣

蝉声围着聒噪的细雨
我就看见一个人
站在树下，似乎对我说
“能找到它来自哪里吗”
梧桐和柳树对着发笑
槐树们在我的注目下
飘落槐花，甚是洁白
我把槐花扫到一个箩筐中

做成素馅的包子
于是，花心在我的肺腑名副其实
因此我感谢所有的火焰
让树木回到最初的坟墓


且把身体退回到树荫处

跟着蝉鸣索隐
一把时间的沙。将我掩埋在
再无垂钓的秋水
供给笔墨。至今渐显的
恬淡，也暗暗衬托尚未死去的
情绪或者是一丝缠绕的念想

所有的去。是不是只因一刻的来
挥霍变雪的髯翁，青山未老的朱笔
怎舍得下云霄的凤鸣

三四行鹧鸪
在我的肩上始终不肯翅膀张飞
恣情拍手的渔歌
茫茫水绪好似
此间就是庙前的菩提
悟了梦里的花开

秋花不开掌心上

我习惯站在一棵树影里
默念月季开在别处
为这身后的树倾倒。抚摸秋风留下
所有的伤疖，想念某一年的枫叶

打磨了多年的壳仍然迟钝于
隐于树身的蝉鸣
一念就是整个秋天，我仍然相信
你能从十指的执着
听到寥廓之间零落的雨声

织为一匹上海的故事
从一张纸上，捧起青花瓷喝上三杯
说，我要抱着歌声入眠
风声为你披肩
悄然无息地经过你的腰身
请让我避开这枯黄掌心
2023.8.20

渡秋

就此梳理羽毛
让这棵树长出金黄的枝丫
晨昏之间，反复捋顺它的皱纹
让停在渡口的笛声
不要被过往的云烟羁绊，然后
与你汇合在枫林坐晚的渔火
轻描淡写姑苏城外，守候月落的
那一片隐约明灭

山寺不远，秋水已寒
我亦一路如这玉兔，追逐桂树
倒挂金蟾。瑶光所指向的天河
被颓废色彩折磨得若有若无
日夜为孤独所累的瓦舍
怎经得住这秋雨绵绵

奈何不了明月
且放下缠绕的钟声与鼓槌
舒展一下骨头
清净一下耳廓
让垂下的灯芯点燃
这一捆经年的心经

20233.8.25



消失的蝴蝶


在你挥动的翅膀里
是否听到了共鸣
一只眼藏匿于你的肋骨下
脉络指向皱纹，就像衰老
带来的一层脂粉
涂抹在黑暗的高处

重复的乐曲将明月囚在
背景，缺少了布谷鸟唤醒的春天
回响中，我担心这金属的音波
刺破薄薄的羽衣
你脱壳而去
是否想到有一日
我和你还会在消失的幕布上
遇见。就如这郎朗的中秋明月
抵不住地球的引力
2023.9.2



光着脚的蓝蓝的海


仿佛这一跳，就把时光搁浅
记忆也要徘徊于所有的沙滩
让白鹭，海鸥，鹰隼飞过来
分享造物主遗漏的生机

或许婉转的歌唱
一直纠结在村庄的黄昏
不肯脱离泥土的原野
怀抱几滴山居的雨
这时，天空就会传来隐约的耳语
“活着，不要离开我”
2023.9.2

一花只为一树开


秋天把自己的影
比喻为菊香落在烛台之上
与栖息的雨水
攀谈金黄色的阳光是怎样收到
春天寄出的短笺，成为契约

于是这声音，将整个秋天包围在
一枚冷月中。在月明时分
嗅它从远方散发的气息
这一刻，我被时光的箭镞钉在
过往的雁阵
铮铮作响
2023.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