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真理（组诗）

献出

我们坐在那块玻璃下

频繁地看山和水，云和月

绝口不提回忆和未来

这一次，我不要侃侃而谈

也不关心所谓诗人的诗集

我要看你

我们从未在雪天牵手

七年了，一次都没有

你有你的森林，海浪

及晦暗的长街

幸好，我们的过去成功孕育了下一场梦

如二十岁的我第一次为你写诗

我丢掉心思诡谲的十几岁

忘记青春里的彷徨、迷茫和无知

删繁就简地站在你面前

做一只在寂静夜里低沉的时钟

要和你一样衰老孱弱

亲爱的，我献上我的才华给你

祷告

是时候了

我请求你

如我一样，毫无保留

黑暗压过我们

重新灌输鲜红的血液，炽烈的欲火

重新做一回自己

这一回啊！换你对我言听计从

请不要犹豫

请果断将天空的月置换成一颗更明亮的

我和月都是美丽的

足够把一切隐匿的事物唤醒

此时，万物无声

只有你的拐杖穿进大地的心脏

我希望你虔诚、健康、大方

像我爱你那样爱我枯萎的灵魂

放弃思考

放弃开垦荒原

和铲除遍布的荆棘

用心构造一个只有柳小七的未来

我们躺在大地上

大声宣布：爱是唯一的真理

再去一次石阡

等到春天

等柳枝抽出新芽

我举着花朵

再去一次石阡

车子就在彩虹桥停住

有些罪，我们在那里犯下

有些爱，我们转身就忘记

春天是个好时节

不像冬季，有覆盖谎话的雪

我会选择在一个月夜

不光彩的我走在不光亮的老街

潜逃回你的故乡

亲口印证你朋友口中的谣言

石阡，请给予我一个完整的春天

等我走后再天亮吧 

等午夜的风吹干关于我的蛛丝马迹

等我有和你一样衰老

一样残缺的身体

等那些被遗弃的、被淡忘的

从空旷天空落下的爱将这里砸得稀碎

这里就是我的墓地

疼痛之歌

当我写下这段文字时

痛苦是不够的

当我望向自己又恨我不够老

我一直作恶多端

在夜里无限情深

于清晨就结束

没有一次

对你除我之外的爱情表示祝福

我必须加速奔跑

才能在你之前去到时间尽头

我的心脏、我的头颅

让它们去经历风雪、汛期

去见证篱笆墙下一朵花的死亡

以疼痛换你健康地走过冬天

去一个温暖的季节

我有两颗心

一颗活着

一颗为你

多希望能干净利落地死

或重生在你手上

也多想奔赴一次

能与我有关的旅途

为你，我尽力保全我的内在和核心

也许这是我成为诗人的原因

与你同行

时光终于来到这一刻

成熟的我

和最深的夜

与你同行

那个我啊

我虚构出的我啊

正在对抗世界

正在爱你如初

你看啊

真实的不光有我

还有当初你的承诺

你会一直带着我

没有目的地

我像一个孩子

在你的怀里突然间长大的孩子

等你把手里闪烁的星星

一颗一颗匀分给我

我是山峦，是河流

是你脚下污浊的黄泥

今夜

你是向南飞的鸟

生和死

都离你太远

伟大的人啊

你给世界嵌入一颗诗人的心脏

世界却无以为报

你的姓名

所有人都知道你十九岁时做了什么

她们围绕你

却从不关心北方庄稼丰收的原因

我是渺小，是嫉妒

唯一的雄心和壮志是向你靠近

你是大地

我只能是地里一株迎风飘扬的麦苗

只为见证你的奇迹

在锦江河外的其他大河

我听到一种声音：

拒绝

在那个晦暗的时代

绵延的群山只信赖你的嘴唇

那些破碎的文明

在你的脚下被一片片拾起

让我成为你的听众

我要站在岩石上倾听

还要把我的灵魂归还于你

谢谢你借给我的眼睛

时间一定会派遣我到最远的土地

在那里我要寻找一个肥胖老妇

还要走最陌生的路

跟她说你的姓名

海子，今夜我梦到了你

海子，今夜我梦到了你

你为我诵读《德令哈》

梦里的你我

和云一样居无定所

城市的荒凉

还和多年前一样

我看过火车在那条轨道疾速飞过

小小的城有灯红酒绿

有浓妆艳抹的女人

夜里的酒鬼

轻叩着无声的门

已经没人知道海子

也没人去找姐姐的踪影

我低头

落下一个又一个的秘密

我想写诗

面对荒凉

写不出任何美丽

海子，你知道吗

我的双手除了笔什么都没有

这里的路很长

这里的星星只有一颗是活着的

靠近

我一再允许自己犯错

允许自己掐住时间的命门

喉咙里卡着的那块石头     

是峡谷里的裂纹

每一道都是以爱为名

沼泽地的水草，正在朝你穿行

亲爱的，你如何能相信 

我误入歧途

远走他乡

疲于奔命

终于在绝望中获得一双鲜红的眼睛

啊！这是生命的再次降临

而我总爱把你揉碎了问

问每一处你的细节是否有我渗入的痕迹

是否因有我的陪伴

枯萎的你愿意闭上眼睛

愿意张开双臂

轻启嘴唇

也许你习惯性地拒绝

也许你愿意给我一个时辰的时间

如果这样

所有的细枝末节都应该被省去

爱是一朵惨败的花

一段荒诞的情谊

“头条诗人”总第864期，《山花》2023年第9期

编辑：王傲霏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蓝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