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这两首《论诗》七律都作于十多年前,即2010年秋天。那时我曾在一个学术氛围浓厚的场合与众多近体诗爱好者,其中大多是国内外社会科学领域的学者,比较深入地讨论了近体诗及其韵律,尤其是平水韵的继承、改革和发展的问题。那次讨论是富有成效的,而且对自己此后近体诗创作与研究也都产生了很大影响。这两首诗就是在那种情况下写出来的,其内容也体现了这一点(具体分析详见后记)。近几个月,我每周都在《史啸虎杂谈》公众号上发表了一篇自己撰写的有关近体诗研究的文章,其中包括近体诗及其韵律的历史、用词、语法以及有关平水韵改革等。此时发表这两首旧作(发表前均作了修订),除了想提供给各位欣赏外,也想给前面所写的那些文章做一个小结吧。
一、七律
《论诗二首•其一》
思绪何多足以叹,如遵新韵发音单。
抑扬可遂骚人意,合辙方为读者欢。
平仄原非拘束物,入声常用始知宽。
谁言格律难吟咏?诗论还须仔细看。
注:新韵,指2003年中华诗词学会推出的《中华新韵(十四韵)简表》。合辙,原意为车轮与车的轨迹相合,喻指合乎诗词押韵等格律。入声,古汉语和现代汉语的一种声调,两千多年来延续至今的汉语四声之一,其声短促,一发即收。或者说,凡各地方言中发声短促的汉字均为入声字。现代汉语方言中吴语、闽语、粤语、客家语、平话、赣语、新湘语、徽语、晋语、江淮官话、部分西南官话以及极少数冀鲁官话里都保留入声。而在普通话和新韵中入声被消失,且均被派入了平(即阴平阳平)上去三声之中。平水韵上平十四寒。此诗作于2010年秋。
二、七律
《论诗二首•其二》
格律源于唐代诗,采来旧韵入新辞。
妙音惟有诚心会,故典难为诵者知。
自古清规何所用,而今思忖亦非迟。
文章此后如言志,多在骚人唱和时。
注:妙音,美妙的乐音,这里喻指包括入声在内的汉语“平上去入”四声声调之美。故典,多义,这里指典故或掌故。宋 孔平仲《回王秀才二赋》诗云:“织成故典文之巧,琢就新词学者工。”平水韵上平四支。此诗作于2010年秋。
后记:前言所说的那次学术性很强的讨论对我后来的近体诗创作影响巨大,因为让我在更加热心于创作近体诗之同时也开始思考一些与近体诗及其韵律有关的带有严肃性的学术问题了。
那时我应邀在《中国选举与治理》刊物上开辟了一个笔名为深蓝的评论专栏,常就该刊发表的文章及其后面的留言发表一些评论。那几年,我仅以深蓝笔名发表的评论文章就有五十多篇。可惜的是,该刊后来因故停办,加上不久后自己所用的旧电脑又坏掉了,所有这些评论文章也就此大多遗失了。很是遗憾。
因无法找到当年讨论的栏目和文章,现已记不清也查不到最初是哪位作者谈到了格律诗词,尤其是近体诗问题,从而引发了那次自发的却是富有成效的学术性讨论。但在印象中,那次有关格律诗词及其韵律的讨论很是热闹,持续了好几天,很多该刊作者和读者都就此发表了意见。而倾向性意见就是我们得坚持遵循平水韵而不是什么新韵去创作近体诗。可以说,那次讨论也体现和凝结了民间,尤其是众多国内外社会科学领域学者的观点。
自青年时代起,我就一直很喜欢写古体诗,近体诗也写了一些,虽然不多,也不是很好,格律更不是那么严谨,但因受到那次学术气氛浓厚的讨论的影响,也思考了一些学术问题,且一时兴起,便以深蓝名义撰文就近体诗相关问题谈了自己的观点。
我那时的主要观点就是赞成遵循平水韵而不是新韵写近体诗。在谈到平水韵的不足和局限性时,我还认为平水韵的韵部划分不甚合理,比如相同韵母的汉字被划分到不同的甚至好几个韵部去了,而同一韵部所包含的汉字却有几个甚至好多个发声差别很大韵母。
当然,这种现象可能是汉语的语音语调在其两千多年的发展和延续的过程中逐步发生了变化的结果。但有意思的是,汉语的入声发音方式两千年来却始终未变,直至近几十年来普通话和新韵的推出,以至于官方推崇的汉语语言和声韵最终居然消除了入声这一已经传承两千多年的汉语发声方式。
平水韵的弊端还有,如果有些韵部字数较少,限于格律要求,又不好借韵,这些都可能会给诗人写诗择韵造成困难。或者,如果不加选择,按照同一韵部里的那些韵母不同的字去给所写的近体诗押韵,读起来就又会有一种不押韵的感觉。
平水韵的所有这些弊端在客观上都限制了现代人以平水韵写近体诗,也为粗暴地消除了汉语入声以致后患无穷的新韵的推广提供了一种似是而非的口实。因此,我们急需对平水韵进行适当的也是必要的改革以适应近体诗在现代社会的发展。
那么,人们该如何对平水韵进行改革呢?当年我虽然也感受到了平水韵之不足,但因那时创作的近体诗不多,对平水韵及其弊端的认识并不像现在这么深刻,因此在这方面也未能谈出更多的意见。但我那时坚持改革平水韵的态度还是很鲜明和坚决的。
比如,记得我曾经郑重其事地在一个帖子中公开表态说,如果哪位在格律诗词方面造诣较深的学友对此问题研究也较深,也愿意出面担此重任(指从事平水韵改革工作),我愿意当其助手,以帮助其开展并完成这项工作。
遗憾的是,当时并无人应战。而且,《中国选举与治理》刊物上这场有关近体诗及其韵律的讨论也很快结束了,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但我仍觉言犹未尽,于是就连续写了这两首七言律诗《论诗》,以近体诗这种艺术形式将自己对于近体诗及其韵律的学术观点再次表达出来。
以诗论诗,古已有之。比如杜甫的《戏为六绝句》,都是以诗论诗的杰作,其中最有名的一首诗云:“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元代诗人及诗词评论家元好问还写了三十首论诗的绝句,即著名的《论诗三十首》。
清代诗人赵翼也写了一组七绝论诗,题名就叫《论诗五首》,其第二首大家肯定耳熟能详且早已脍炙人口,诗云:“李杜诗篇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当然,他们的以诗论诗其实大多是以诗评诗,自由表达了他们对于一些诗人及其风格或对某个时代有关诗文的评价以及对近体诗认知的观点,而我这两首七言律诗《诗论》主旨却是在近体诗发展了一千多年之后去试图为近体诗及其韵律正名。细想之下,我不由地感到一点莫名的悲哀。
值得欣慰的是,随着这些年来创作的近体诗越来越多,自己对近体诗的理解和体会也越来越深,于是便开始着手对其进行了必要的研究,先后撰写并发表了近十篇有关近体诗及其韵律的历史、用词、语法、注释等以及平水韵之不足与改革方面的文章(详见本公众号今年8月12日以来迄今每周日发表的相关文章——作者注),并且得到了很多读者的肯定和转发。
我还准备将这些研究近体诗的文章加以修订并辑录起来,编辑成书,争取出版,以让更多的人阅读和评论之。倘如此,也算是大致了结了一桩自己纠结于心十多年的心事吧。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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