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过不了母亲便倒下了，或许
倒下时我不想也无法通知别人，包括你
离开了本无需张扬，我很早就这么想了
死和生本就没有什么间隔，被偶然摁倒的或许是——
一席六月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心室来不及御寒
一句被迫接纳吹来的咒语，呼天抢地也无用
一场瞬间破灭遥想的海难，小舟被浪涛撕扯成碎片
也许许多苦难许多哀痛，母亲替你承受了
也许我没有锐减的幸福感是儿子你一直费心地托举着
你有一个好母亲，教育你正直爱国要不惜娘亲给予的生命
你有一个‘坏’母亲，不会踩缝纫机不会做菜不会说不想说的奉承话
原谅你的母亲，她总是说你的字写得弯弯扭扭，太不好看
我们不可能重写半部人生，全部的人生意义
不是讨论出来的，坐在夜色里抄一遍权当练字应当不错
就请再听一回母亲的劝吧，让我们一起自习一起翻看人间
的喜怒哀乐愁，也许愉悦就在皱巴巴的废纸堆里
你若能看到纸篓里老妈豪放的字迹，你就一览无余地看到了
母亲活着的欲望，于是你也可以更好地活着——
每天练个把钟头的字，看你的儿子遣词造句、抄古诗
我相信，你们习字的时候， 那个文武兼备的祖爷爷
一定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一次次把灯芯捻亮
为你们指点迷津，捋着胡子不出声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