馒头的名号（叙事诗）
高志军

（一）

馒头这小子。从小
就会扯蛋
长大了，竟当上了村长
人模狗样，呸呸

（二）

谁说，狗嘴吐不出象牙

（三）

馒头，是屯子里的人
捏造出来的外号
扣上小脑壳，像
孙悟空的紧箍咒
抠也抠不下来

据说，小时候
左邻右舍串门子
大人们，总爱随口问

早饭，吃啥了？

也是顺口回。两个字
馒头。问好的口头禅

挨饿的年代。窝窝头
都是返销粮，馒头金贵
屯子里，谁家
能天天嚼白面馒头
净扯犊子

（四）

全屯都喊馒头
馒头砸肿了脸，充胖子
岁月好容易，蒸熟了馒头。馒头
突然吃香了
馒头远近闻名了
真名实姓，都被忘在脑后

当村官了。依旧
头顶土掉渣的外号
身披农企家的龙套
脸不红，心不跳
拜江湖码头，拔高身板
与有钱人，称兄道弟
钻钱眼里，捞金筛银
东拉西扯。一屯子乡里乡亲
楞是拽断全屯
长满蒿杆的穷根儿

（五）

馒头，胆大像窝瓜
家家有鲜肉吃，户户有馒头嚼
闷头发大财，认死理儿
种地发家。经商致富
逐水草建新居
牧牛羊筑新村
农舍变民宿。吃喝玩乐一条龙
水岸变景区。嫩江第一岛大轮渡

（五）

我在额尔门沁，等你
村歌满网飞
村路连高速
神鹰从天而降，送货春光
仙鹤在草丛中，孵化渔歌

五月柳蒿芽，由苦到香
八月黄花菜，由凉到热
老家额尔门沁，三百年开枝散叶状
的存在感
三间房六间房莽格吐卧牛吐雅尔赛梅里斯富拉尔基
齐齐哈尔兄弟姐妹
点燃世袭的篝火
操牛尾歌八阙
男人扎那个，女人哈肯麦
馒头不声不响
倚赋闲的勒勒车边
点燃一根烟
长长吐口烟
烟蒂烫伤夜空，和
满院盛开的扫帚梅

（六）

秋风扫落叶的季节。江水无语
野花野草
冷得瑟瑟发抖
露白霜降。屯子里
忙着晾晒，呛人的旱烟叶

（七）

热气腾腾的屯子
恢复过去的冷冷清清
渡轮上岸，打盹儿
民宿，锁将军把大门
乡下那条笨狗，趴在篱下
跟走进民俗博物馆的游客
殷勤地，摇晃尾巴

（八）

嫩江第一岛。云低风急
嫩水第一犁，土黑雪大

扫帚梅蔫巴了
馒头发霉了
被几个公安带走了
屯子里的白日葵，趴墙头
开始交头接耳
偷听，刮起的风言风语

（九）

铁窗内，民警高喊
多永臣
石投深水。没有任何回应
多永臣，你他妈聋了
疑惑的馒头，像触电一样
跳起来。喊一声，到
弱弱地说。我叫馒头
从今天起，馒头这个号
没了
（十）
据说，馒头因挖沙石
领上破坏环境罪
丢了馒头响当当的名片

（十一）
屯子里。酒蒙子做了个梦
馒头，墨鱼般放屁
喷秋天一脸的胆汁

2023，9，20于卜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