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

眼睛是船，载着我们生命游走世界
是马，是马旋转鬃毛如河
我们发现黑暗的真相是水

眼睛是灯，当有一天我们思想尽了
它就熄灭为一个枯寂的漩涡
我们再也不会为饥饿落下眼泪

眼睛是鸟，当诗歌写到返回一切
你就会喜欢空白似云朵
想留下一句诗给后辈作歌作酒作锤

2023.8.31


●到我的荒原里来

到我的荒原里来，没有草木，没有河水
有的只是一望无际的神秘和困惑
来吧，来寻找大地的精神
我的精神也在这里，我从没有坐下一刻
我一直在行走
我的荒原不会拒绝我
这里有我所有的要求和答案
在这里我可以暴露我所有的贫瘠
我喜欢它们的真实

到我的荒原里来
到我的荒原里你可以试试你的欲望
爱或者不爱，你可以不用掩饰地说出来
来吧，大声地告诉我，你喜爱我的荒原
愿意同我一起在里面行走
我们不会，不愿停下
时代是一只野狼，我们不必理会和害怕
因为我在我的荒原里，走出了旧城和小巷

到我的荒原里来
这里你不会慢，也不会快
这里你带着你的思想自由地行走
我的荒原我允许你
前方澎湃的不一定是大海
前方照亮的不一定是阳光
前方等你的不一定是离去

到我的荒原里来
我可以是三千年前的你
也可以是三千年后的你

到我的荒原里来
你是最富有的，你也是最贫穷的
你是最幸福的，你也是最痛的
你是最残酷的，你也是最善良的

来吧，到我的荒原里来
看看你自己的背影，看看那些拼死迷惑的
虚幻的梦

到我的荒原里来
你可以路过地狱享受到火的温暖
你也可以孤独地告别
充满冰冻一样仪式的人间

2023.8.19



●灯

这是一盏马灯，外面裹着铁网
我想到马棚的马火光透明的面孔
它们从不求救
它们愿意站在火光透明里吃草
然后看着夜色的远方
我突然异常欢喜，决定明天回到乡下
回到我出生的地方去抚摸那些马
去火光透明里摘星辰
李白的愿望隔了千年被我实现
手可摘星辰不是梦
现在这马灯在我体内点亮
仿佛万千星辰都涌进来
发出奔腾的声音

2023.9.2



●麦地

绿油油的麦地
白鹭孤独
它像一根蜡烛在风里站立
这让我想到万里大海
波浪是永远包扎不好的伤口
总有火苗要冲出来
这白鹭在呼喊那些生前的诗人
他们的诗有多少疑问还没有得到回答
他们像白鹭一样静静地看着
我听见他们在叫喊
一万里的麦地
一万里的要求
但这些显然都没有来得及说明白
显然他们连存在的证明都不是
就随同麦地一起进了抱怨的坟墓
醒着，同情和孤独
还是不忠于人间
还有别的不可原谅的事
都从大地表面消失

2023.9.2



●纪念

我们用一生纪念什么
故乡还是女人
还是头顶长出光芒的鸟
没有人懂得纪念的意义
纪念的骨骼在沙漠
我看到有人明亮了去死
我也曾渴望去沙漠
我思想的水源也许在那里
才可以放心干枯
我本就一贫如洗
我本就无所事事
我只是想到沙漠里看一看
空无一物的世界
流沙如雪，神庙无形
风一次次呼啸，从神秘遥远中
聚拢和艰难地歌唱

2023.8.16



●雪

你无需理解雪
我也从不去思考它的白
我只是看到雪
就想把酒拧开痛饮三杯
然后看风把他们亮起
像星辰铺在空无一人的路上
写下几首诗
在入梦前读给你听
看你的眼和雪一起发光
你无需理解雪
我仅仅一个手势
雪就明白并下满我的一生
让你居住在我的心灵
让我的心灵多一双健康纯洁的眼睛
你无需理解雪
雪是我存在的理由
憔悴，煎熬我都认了

2023.8.24



●酒

岁月是酒
烟火是酒
你我都是酒
酒是火
酒是世代逝去的天光和花朵

我性命的美丽和酒有关
贫穷的村庄井水作酒
醉了月亮醉了吃肉的狗

酒在想你的时候最美
酒在我哭的时候摇晃我的骨头
酒是九月的高粱割下的杆
咂一口甜就知道了土地的悲欢

酒是离合
酒是刽子手让我想在她怀里死去
酒是一半橘子的眼睛
在天上保藏了人间的血和疼痛

2023.9.6



●青海湖的鱼

我要感谢它们
在四千米的高原守着月亮
青海湖的水很静
一切不幸在这里
都住在月亮上
这些鱼一定有着记忆
它们游动让水似琴
荡漾消逝的意志
抗争置于死地的命运
我要感谢它们
吸住我的眼睛
它们清晰的脊背一直在证明
在我未到的远方
一群星辰聚在那里
从没有放弃活着
它们不是做梦
它们的骨骼从没有服从

2023.9.8



●平息

过去我是一支火把
青春显明，愿意到人群中间闪亮
现在我还是一支火把
半生已过半生疑惑
却不愿意去人群里耀眼
我依然在燃烧依然有询问
去思考苍鹭守着寂静的水不飞
忧虑它精神上美好的地方
我不再激情四射和怒火冲天
更喜欢安静观看
天地之间正在变形的事物
我确认这个世界神只有一个
就是我自己
我能平息自己的脾气
是一件多么崇高的事
天还是那样蔚蓝，它如此显眼
是我接受了雷电
我更像一个木匠把它们变形为
开在乌云间沉默的花朵

2023.9.9



●我也会苍老而死

那只老苍鹭
在水中艰难前行
它的脖子像镰刀举了又举
终无力地低下
它要死了
我想到那一刻
我的头发白如芦苇
麻雀也欺凌地穿行其间
我只能像风摇晃无力捉住
而那时我是否怨恨还没得到的梦
在人间生存
最大的悲哀莫过于
我也会苍老而死

我们都会苍老而死
还是在诗中我们且快乐地相遇
不带走任何事物
留下活着的艺术吧

2023.9.9



●夜色

那烟囱率先抵达月亮
夜就来了，带着几颗星火
远远在那似蝉低鸣
只是任我努力也没听见某种声音
我种的鸟在树窝里
脑袋幻想飞上云端

光明是有嘴唇的？
在电话那端你轻启想念的痛苦
我渴望黎明到来
我的负担只有自己知道
我的幸福也有轻薄一刻
在夜的梦中抵死一吻
然而此时你自顾自说着
海棠又开了几枝
你看到了她们的眼泪

2023.9.10



●挤压

太阳被铅笔画出来
任它挤压也滴不出来红
沉重却如野猪地呼吸
我们都在森林里压抑、焦躁
一闪而过的念头
是憋闷的笛子一闪而过
它一生只是完成吹灭声音的火焰
像白鹭突然冲出稻田
那速度暴跳如雷
我也许太久虚假地忠实
却不能说出，太阳我也想种下
看它能否成为强盗
挤压川流不息
完成洪荒日月

2023.9.11



●马

在一座红楼后面
竟有一匹马
我没看见农夫
也许农夫的一生不在这里
马的一生为什么在这里

秋风里鸟的尾巴如金
我看见天空如河荒芜
我也看见了你的面孔
像拍死的蚊子
死魂还在疑惑没骑到马上
去叮一生地奔跑

2023.9.11



●你可以

你可以带月去山顶一问光辉
你可以如花开在三月的雪地
你可以做蝴蝶在秋天的菜园

你可以来
我的身体有一片草地
有一座塔
你可以去到那里
那里有许多生命
你可以一一问候
哪一个是你的生命

你可以去到那里
其实你是回到那里
只是你的记忆一直告诉自己
你可以忘记那里
那里有你曾经见过的罪恶

是你的罪恶
至今还没死去

2023.9.20



●风从窗子刮进来

风从窗子刮进来
你别管那是不是冲动的麻雀迷了路
你只管喜欢这清凉

有海的气息
有远方树林的味道
有你在的乡村寂寞的闪亮

你别管到底是谁还在褶层里苦闷
你只管欢喜这风带给你赤裸地自由
你只需要知道你有了冲出去的方向

2023.9.22



●中秋明月

明月是我
明月是无辜的明月在大秦的天上
无需把酒问青天
明月现在就在我的头上
我一个手势就够到了它的水

明月是我的耳朵
音乐在里面表达了遗憾———
宇宙是桃核，明月在里面
我的身体是桃核，明月在里面
听风刮过柳树，明月在里面
像柠檬挤出果汁的眼泪

明月是我我站在大秦
大秦一直是我思想的明月
我喜爱大秦是他的鼎盛
打开了月亮的门
诗人返回，承诺返回
明月在返回，我去到遥远之地
在乌云的残简后面读月
召唤走得太远的王和女人

2023.9.24



●光芒

每个人来到世上
都要有自己的光芒
那些伟人都有留下
作为凡人一个
现在我告诉你的是
我也有自己的光芒
我的诗是一根金条
里面有太阳和大海的光芒
时间是一条舌头
我相信它最后总要朗诵
江河狂涛起自其间
那精神拿出来眼泪
那思想至高无上

2023.10.5




●雪

世上若有同雪一样的你
将来我一定被记忆的病折磨

而这些只是疯癫的谎话
睡眠也是有命运的
我的睡眠里雪已结束了生命
死于和你相识那一天
只留下孤月一轮
这世上唯一白色的枣子
假如这世上有人懂她的召唤
纪念一定跟中国人有关
曾因你
我在它下面匍匐了一个夜晚

2023.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