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岁父亲的手，脚
未满周岁的婴孩的手，脚

捧着托着这黑筋凸起黑斑布满的手
我的左腿先后扛着这双冰凉的脚
除掉不深的近视眼镜，睁大双老花眼
灯光下，尽量不让剪甲钳的锋刃
去接近他的指肉与趾肉
去碰触他一碰就痛的岁月

这双黑筋凸起黑斑布满的手
五十几年前曾高举着一个婴孩
让春天在他的婴语中铺展生机
这双冰凉的老脚
四十几年前踩着一辆破旧自行车
载着一名男童去县城上小学
三十公里的路，弯弯曲曲
上坡，下坡，下坡，上坡
一头连着太阳，一头连着月亮

我的老花眼有些潮湿
这九十岁的婴孩
正让已当爷爷的我，慢慢的
把那些因年少时的磨砺
而久郁于心的不理解，与埋怨
逐一，剪落
               2023.1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