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无用的故乡
有一枚水做的月亮
打水的人跳进井里
捞起 银币、绢花
几颗银杏和樟树的果子
和一团、一团小小的女婴
死净的魂灵串起一项旧珠子
然后 和月亮和木桶一起上升
壁石磨损井绳 井绳磨损双手
吱呀 吱呀
涩哑如她无人听闻的叙话
    
一盏油纸裱糊的红烛灯
从最深、最深的地底 升起
烫伤了一个女人决定出走的决心
她把日子平摊在掌心
指骨粗壮 关节肿胀
阻亘在她和生活之间
框定好每一粒盐的归属
每一颗泪的用途
掌纹纷乱 落满了命运的变数
分出的离散 都被纺线拉回
一针针 拆开又缝合
棉衣上的疤痕 烙进皮肤
    
她摩挲着手心的茧子
一遍又一遍
像摩挲着她隆起、又焉瘪的小腹
一次又一次
像长满了枯草的、
怎么也跨越不出的重山
    
一爿指甲 是一扇纸糊的窗
从窗口外望 一汪红色的河
死水吞没了月光
窗旁 站着一扇上锁的门
唯一的那把钥匙早已被咽下
划破喉管 滑进胃里
铁块拖拽心脏
收缩、舒张   一声声叩响
    
她被拿走的名字
用灯油和馒头 换取一个陌生的姓氏
拔掉她的舌头
然后责怪她不开口
结实的红线绑住双手
在绳结的另一端
浇上血水、尘污、积垢
    
一枚子弹射穿她的生活
心口里灌满生生不息的飓风
决定做些什么、能做些什么
比如借风力上升、或者下沉
生出些未有过的
或者毁掉些从来就有的
    
用牙齿割断绳子 落入井底
扑通 像一尾鱼回归水里
长出鳍 腮 和尾巴
当然她们天生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