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里

我听到了枕头下自己的心跳声

温柔的床和棉被

让我想起

儿时与二哥一起睡过的凉席



那是仲夏的一个夜里

闷热的天气

漆黑的夜

母亲把凉席铺在床边的空地



这是一片凸凹不平的

裸露的土地

也许这是第一次

我跟大地的亲昵

没有枕头

凉凉的，还有泥土的气息



我们把耳朵贴在了地上

二哥说，你听大地在呼吸

我将信将疑地仔细地听，

哦，原来大地也有心跳

也跟人一样有呼吸



懵懂的两个少年

搂着大地

伴着蛙声，蛐蛐的歌

睡了一个清凉的晚



此时，我睁开双眼

满眼的黑

除了心跳，只剩偶尔远方列车的笛



我们就像射出的箭

从母亲铺的那张凉席上射出

从装有一张凉席的土房子里射出

从到处都是土房子的村庄射出

从没有灯光的城镇射出

从满是星光的涡河岸边射出

从懵懂的人间射出

穿梭在三十年的中华大地



人间变了

一座座高楼在铺着凉席的地方竖起

就像雨后钻出的笋

满满地扎在涡河圩堤



夜

在辽阔的华北平原乃至中华大地

城市像一颗颗夜明珠般

串联在大地上

仿佛给大地穿上了珍珠制成的衬衫



我与爱人

睡在了夜明珠般的衬衫里

二哥在

母亲也在



我用丝绸做成的窗帘

挡住夜明珠的光

夜

还是那么漆黑



但，此时

人间还有儿时的凉席

箭

还在飞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