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墩齐那些时光

我先把自己的信仰
人生的三维度
在岁月的池里浆洗浆洗
又把它平放着
并压上一道痕
然后，像在庭院捆柴垛一样
我将黄昏一根根墩齐并打成捆
同时我会给它两行圣经的宽度

等夕阳
慢慢收回第一章

如果小径伸出去只是小篇幅的圣洁
我又楔进了秋天经过的一些事物
比如梦中的马队、古道旁的驿站，飞行的蒲公英
一只鸟的鸣叫

先前黄昏把一只唢呐吹出的《兰花花》
道上一拨人抬着红轿子的场景打成了捆
楔进了像有几个农人弄出
窸窸窣窣纸响一样的李子坝
那声音里有薅草、摘几根豇豆的片断

在山道上
我卸下了寺院及木鱼声
在石板路上
我也卸下一大堆李子坝的秋天
楔进那月亮打的那个捆里

我给了它个小镇
里面有茶馆、长廊、小集市
挑夫
让它拿揑把玩

一盏灯
照不透它们 

2十月秋天邀约的几个数

到了喜欢说笑的十月
渐渐秋天就落下去两寸
这适合回忆适合写生
这两寸里有大雁的南归
有香樟树的几张叶片落下来
此刻秋天的胖与瘦像铜铃声那么适中
牌坊开始卸下了背影
包括我抖了下枣树的枝头
在地上捡的三个枣
还挪动了两个石头
都把它记在秋天账本里
也许这些可以归纳为仄声

而那些阳光此刻从平坝退到了坎上的小屋
退到了山坡
最后就是山顶还保留一点余晖
它们想等于一次回头和顾盼

我放下一杯茶
放下一张纸
放下一些时光
放下一堆话语
放下背影
让它去慢慢地等于

3春天的步履

小猫咪前腿向后刨了刨地
右后腿向后又抻了抻
像是一种舒缓转了个弯
我拉了一下橡皮筋给它比
我把梳子用指甲刮了两刮
除了听听多年前的响声外
又吹了吹上面沉浮的往事

像二婶利索地花完的那个上午的时光
摘一下鱼腥草
在筛子里筛选一下豆子里的石子
弹一下身上的灰尘
也像山坡上冒出来的山烟

拧一拧这些江湖人文
还有水分、喷嚏、摇磨声
够交换一次简约
已经呈现出翠绿色的杨柳
还在摇那些村子头上梳着的偏分

潜意识里
我理解成
像山峰陡然给出的一个山洼
有人抛撒秧苗到田里
有人提壶喝水
有人擦头上溅起的泥点
这些
我把它们换算成春天的步履

4月亮是封信函

在夜色钻进去的那个地方
我拴了绳子
打了记号
这是一幅小草
也许它会落进夜晚敲的那个竹梆

渐渐月亮从
崖边升起来
有了一天的封底
让竹梆声仿佛找到了平衡和落款的部位
像我松了松衣领口
用纸粘了粘额上的汗那样熨贴

对着村口这个篇幅
月亮仿佛是邮来的一封信函
我用舌头先舔一下这天际线的边沿
再撕开它

5残垣半月

月亮出来了
是个满弓
一半秋风
掖进半壁残墙
我等待蝈蝈去消化这简约的画卷

那残垣以外勾勒的湖面
山峰有了影子
房子有了影子
沉默的乡愁有了影子
这都是昨日的背面
我似乎想找一句格言垫一垫
它们的平稳

后来我走了出来
也有了影子
相当于一个补缀或者其中的纽扣

月亮清闲
它走过了院坝
走过了小孩的绳子舞
都是江南的一页浮雕

我比月亮先走
就算是一种时间的分摊
或时间的触角
算是它的那一个满弓
射出的江南

2023.1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