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之蘭谷①

她把长存的构想施工成杉木板房
前后用沙石铺砌，布植蔬菜瓜果
竹门墙的院落，老树梅开二度
引得好奇的我烈日下驱车去探寻

通往湖峰的山路边，有小溪流过
芦苇丛的白聚焦出狼尾草的紫
墨迹清新的四字额联映红木门楣
我就这样伫立，等到戴凉笠的女子

是白鹜鸭的鸣叫声从山林外传来
唤起我那无边无界的波澜心绪
野牡丹一样任时光穿梭，欲言又止

她说，后院大树下的素心兰开了
去年栽的呀。此刻，她把“心灵
以根子伸进草丛，使我待留。”②


茶寮叙事

二年前，她因老茶树的呼唤回来
日子如古树茶，在一座茶寮里生发
是的，她有一块开荒来的溪谷地
四月的杜鹃红了，木槿已发出嫩芽

每天清晨，松鼠们不请自来。她
有时遛兔子，有时到池塘边捡鸭蛋
偶尔半夜被月光吵醒，连夜撒菜籽
用松毛覆盖裸土，预备秧鸡的到访

她说豆角抽丝几天了，可笑砍插的
速度，远远赶不上爬藤的长势
仿佛一大罐丹青，泄漏成绿浪图画

连续的暴雨曾经吓到她：当山雀
撞上窗玻璃，落水之后飞回枝头
在高处守望着微光随竹埙幽蛰而去


荒丘种稻

她兴冲冲地搬来一张竹椅子
独自坐在茶寮东南方的稻田边
暮光照见她半边黑黝黝的脸
望向那些高杆低伏的橙色穗子

她盘算一粒原生种不在地里烂了
可以长出六十还是九十倍的果实
她曾经全然抛掉少妇的装束
挽袖子卷裤脚，锄田整地除草

她笃定能收割到百把斤的红米糯
实现今年吃糍粑喝米酒的自由
像眼下的千日红，花很小却养眼

紧要的是让母亲捎来镰刀和谷笪
不能忘记发朋友圈，一并通知
想体验古法打谷子的姊妹来找乐


马缨丹前

一棵植株，头上顶着一簇簇花瓣
吸引我驻足。她的鲜妍让我吃惊
那花瓣叠着花瓣，越往下色泽越深
像魔术师手里的丝巾泉，喷涌而出

她散发着异域女子撩人的气息
以此圈划自己私密的花园，并在
光天化日之下，不断翻越海空
与星子争辉，一生永做清幽的梦

我还看见，她叶缘齿状像蛇矛
棱茎上的倒刺像戟。这天使面孔下
夹带全套武装，令人不得不臣服

她凭借逆天的生殖力和化感作用
应付天敌，使后代灿然如新。或许
这美丽的侵占，也并非为她所独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