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十年
这方土地再没有如此沉静
在挖掘机与雾霾的围猎下
逃亡了太多民谣

雪量与冰点都在紧缩
如同存折上的数字
如同墙根下的暖阳
只见异样的森林肆意扩散
——仿佛病毒
这并非我们的初衷
至少在白雪公主苏醒之前
它仍是残酷的事实
夺走家园也夺走四季

一群少年在雪地滑行
另一群满足于对一簇冬青的抚弄
我的目标是三环外等待拆迁的山丘
三三两两朝城外发散的人群中
我算是初出茅庐

道路洁白而平坦
如一条巨鲸划破乡村的肌肤
沿途的青山绿水纷纷溃败消遁
而它面无表情
享受着人们的鲜花与赞颂

银装素裹匝地琼瑶
我更在乎这场大雪
还能不能让我脸颊通红
让我忍不住五体投地
坚硬的雪再也印不出童年的模样
我右手撑头斜卧
凌空落下的一粒雪
恰好击灭了左手夹着的烟头
我听到滋的一声
恍若炉钢淬水的声音

环顾山头这片被冰封的树林
我在想——
它们该如何呼吸以维持生存
叶被冰封枝被冰封
连主干也未能幸免
我凝视着足下的土地
像一位禅定的高僧虔诚悟道
——那深深扎进土壤的根系
才是它们突破桎梏的能量之源呵

有一首歌据说唱出了九零后的心声
“再不疯狂我们就老了"
其实越疯狂越容易迅速老去
作为射线的一代终归离不开那个起点
——故乡
真实的生活就是织网
日复一日、相似的轨迹
一如我们留守故乡的长辈们
如果人生是一张网
故乡就是拉网的纲
如果人生是一个结
故乡就是解结的绳

这一场大雪
阔别以久却并不意外
它冻住了道路
冻住了树木冻住了草
甚至冻裂了土地
但它冻不住人们的足迹
更冻不住老家那一畦碧绿的蔬菜
寒冰的欺凌只会让它更绿、更甜

万里迢迢投奔大海的溪流
总会回归生它养它的群山的怀抱
就像此刻踏雪归来的我
推门走进温暖如春的家
餐厅的壁钟嘀嗒嘀嗒
肚子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