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却》

记忆，积累得越来越多，
记忆，变得越来越坚硬，
一般的刺激很难粉碎，
像刻在岩石上的古文，
瀑布冲刷后，更加清晰；
尤其在枯水期，
瀑布变得纤细之后，
轻轻地剥开苔藓：
那些交往过的人，
处理过的事件，
刻满了大脑的回 ...

童年的夏日，
夜里的萤火虫，
发出点点光芒，
像天上的的星星，
孩子们在屋子的后院玩闹，
老屋已经燃起蚊香，
但没有人催促我们睡觉，
直到严肃的猫头鹰，
在树梢瞪着我们，
外婆才招呼我们回屋；

在更远的、陌生的地方，
和陌生人成为朋友，在傍晚
在篝火橘红色的光亮中，
在硬化过的球场上，自由地舞蹈；
在巴黎的路边咖啡馆，谈论民族的命运，
在鲁尔河堤上，沉思人类的未来 ...
这些古老的问题，尚未有答案，
勋章和爱情，已经逐一收入囊中，
照片上的笑容，
同时铸进大脑的回。

许多快乐的时光，
总是伴有虚无的影子，
虚构的痛苦，和
纷乱的、灰暗的、不愿回望的、
给晚年留下隐患的记忆，
也挤进回的缝隙。

记忆带领我们怀旧，
回去寻找最美的时光：
幸福反而显得短暂，
曾经自信的心脏，
像巍峨的山脉，
模糊，又遥不可及，
再也不能握在手心，
反而引出更多的焦虑，就像是：
已经抓住的鱼，游回大海，
已经捧在手的鲜花，
突然散成花瓣，几多飘零，
没有留下余香，
如丝锦上的涟漪，
残留食指的一点余温，
最终，风过无痕。

没有记忆的人，
是否也有回忆的幸福？
那迷路的老人，
那摔成植物人的远房亲戚，
那编写冗长的八股文而憔悴的职员，
忘却了，是不是就是幸福？
幸福，是不是就是这么简单？

不必在一万年后，
让好奇的后人，
像考古一样，
看着我们的化石，
寻找先人的记忆；
这是困难的事情：
后人，能真正了解先人？
你，能真正了解别人？

让后人，学习更先进的科学吧，
我们还有时间，
实践忘却的意义 ...
忘却！

忘却，是一件简单的事，就像是：
眼镜忘在灶台上，
手机忘在车里，
外套忘在饭馆，
钥匙忘在公园的长凳，
小学时的日记本，给拾荒者,
闷香的腊梅，不记得幽幽的丁香。

忘却，是一件温暖的事，
就像回到自己的土地：
哼唱自己的儿歌，
打理外婆的老屋，
在窗边舒懒地阅读，
看窗外长高的树，
听母亲喊我们的名字。

忘却，是一件自然的事，就像是：
冬天的寒风送走秋季，
即使追到江南，也是满身寒意 ...
就像回到自己的土地，
把过去的事：幸福的、后悔的，
都刻在石碑上，
和古老的瀑布相伴；
在几乎没有变化的群山中，
看着漫过山脊的白云，
听着落叶的声音，
听着弱弱的鸟鸣，
然后，顶着一头白发，
飞上天空。

—— 子真（四川街子古镇烟火气派诗歌发烧友），2023.10.23，四子王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