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昨天，我送孙女离家出走

本来接送孙女是政治待遇
可昨天不是，昨天送孙女离家出走
心如刀绞，从高档小区滑翔到“初级阶段”
从20层的米淘箩漂泊到7层糠淘箩
重温留守儿童的无助。当不成凤凰的
白鹭、鸽子，照样有蓝天
受够“考高中已经硝烟弥漫”
“211、985才是一块敲门砖”
每天谆谆教导、每次吃饭时订正错误
课本的生活的，喋喋不休
弦繃断了，弹不成《霓裳羽衣曲》了
和妈妈发生三次以上“世界大战”
我乖乖扛着一大包“嫁妆”：课本、衣服、鞋袜
如献祭，气喘吁吁送她到“避难所” 
送小祖宗到她童年的“狼窝”（15）


2.过分的爱，窒息了少女的天性

我送祖国中的祖国、世界中的世界
体验逼仄、杂乱，该对比对照的都摆上桌子了
她憧憬无拘无束。过分爱，过分军管女儿的
肢体语言，窒息了一个少女的天性
是虐待！毕竟才13岁，含苞待放
望不到边的高中大学硕士博士的崇山峻岭
压力山大呵！一片孤城万仞山
呱呱坠地离开妈妈，十岁享有舐犊之私
最需要精神依赖、需要归宿感
金壁辉煌的母爱，附加轻轻的呵斥
对一根孤独的豆芽，也草木皆兵
不如去低端人口野蛮生长
让妈妈竹篮打水。我一脚踏进无边的虚空（13）


3.女儿欠她一个儿童时代

我欠女儿一个婚礼
女儿欠她一乳房一乳房的奶汁
欠她牙牙学语、欠她一个南京户口
欠她一千个吻、一千个怀抱
欠她细腻的母爱，欠她一脸霞光
和天真无邪、欠她肩上骑高马
欠她的总该补上，一节节绿皮火车似的
补上生日蛋糕、郊游、烧鸡、牛肉干
椰子汁、麦当劳；补上元宵之夜的马灯
龙灯、荷花灯；补上海南岛的沙滩浴
补上布格罗《一个温柔的拥抱》
橡皮泥、贴画儿也加倍补偿
欠她一个开开心心
妈妈和女儿互为最大的现金资产
欠她的，上帝有明细账（15）


4.爱她！就放飞她祝福她

爱她，就让她开心
冷却的语言捆绑飞翔的翅膀
立一条条法律作小马驹的辔头
现实吗？是省油的灯么
只要她高兴，剪我眉毛在所不惜
画上大胡子，在额上、汗衫上、被子上
画树林、小鸟、人物，在所不惜
我的秃顶，是她敲击的鼓面
我是她的猪草篮子。我女儿对苦命的
女儿更锦衣玉食，只是掺和一些适得其反
怕她冷，给她多种样式的手炉、围脖
电暖宝、半爪手套。夏天手微风
飘逸的汉服买后，一次也未招摇过市
爱她！就放飞她祝福她，有孟母三迁行了
省点物质的狂轰滥炸，禁手机也要和颜悦色（15）


5.消化不良和厌食症开始了

怕她年级掉队，买了看不完的童话、故事
一套套《小学生作文》、《小学生心理学漫画》
《名著阅读课程化丛书》
《莎士比亚全集》、《福尔摩斯探案全集》
精装本的《写给孩子的哲学启蒙书》
有人教版的、有出版总署推荐的
这里规定那里强调的教辅资料
陡峭山壁压矮了孙女的人格空间
消化不良和厌食症开始了
口渴时巴望一杯水，成箱成箱的
炸药包的牛奶、橙汁、车厘子
拔苗助长。还有妈妈布置的
英语的数学的语文的学霸练习题
以及提心吊胆的家长焦虑（14）


6.家长焦虑症是罩在子女身体的魔咒

家长焦虑症！炙手可热的消费品
被炮制出来，女儿责无旁贷成了妈妈的
考试机器，做不完的习题
复读机、复印机也有花鸟草虫
孙女在严肃话题前，像一只无奈的蚂蚁
“学霸”“名校”等同引爆线
“考不好扫马路、保洁员，风里雨里的”
“没社会背景，硕士博士只能送外卖”
更有伤自尊心的，妈妈寒气逼人
都是魔咒，小花的茧房
失去自我的孙女，家庭的贵宾
从凝固的氛围揭竿而起
去艰苦环境找存在感
焦虑症发炎，黑天鹅烫飞了（15）


7.小剌猬出走，是大刺猬的刧数

小刺猬早对患公主病的大刺猬
对铺天盖地的爱，反感并有抗药性
大刺猬越喜欢掉下来的心头肉
越是购买“文明”“天堂”
一套又一套丛书、一个又一个背带保温杯
一个个布娃娃、动物，一次次奢侈的特色小吃
物质泛滥挤压了情感。芒刺在背
怕妈妈溺爱、怕和浑身长刺的亲昵
怕妈妈肚子的烈火，把女儿烧成
精致的花瓶，青花的粉彩的珐琅彩的
嘴里的烟囱全是呛人的浓烟
一别气，便扑楞着翅膀到“初级阶段”
从怀孕怀胎怀抱，统统折算为孽债
折算为考试分数。小刺猬出走
也许是大刺猬的劫数（15）


8.不能把自己背的地狱，放在她肩上

我已经下过地狱，还不止一次
现在了心肝，流浪汉似的
祖国没了、世界没了，一根蔫了的藤蔓
满地找牙，找阿弥陀佛、找哈利路亚
低头赎罪，蚂蚁不敢踩
急时对玩手机的孙女大喝，怕她上瘾
现在被驾到阎王殿，筛一筛戾气、邪气
一厘米一厘米地净化灵魂
等待审判完了，好去写诗、读书、旅游
请阎王把我的福报匀给孙女二斤
换她的二斤痛苦。秋风凉了
该送一条垫被、一件羊毛衫、一个热水瓶
否则，我永远出不来
不能把自己背的地狱，放在她肩上（14）


9.与自己和解、与玻璃墙、与万物和解

送走孙女，我嗅嗅空床的气味
和寂静的学桌、一排排作业本、辞典
没了叽叽喳喳和鸡毛蒜皮
没了人间烟火。红木家俱和时间都空下来了
正好反思：妈妈将女儿理想化了
女儿也将妈妈理想化了
女儿是独一代，生下独二代
都有值得商榷的犟头逆胫
鸡嘴鸭斗像姐妹俩，啄得血淋淋的
赶紧与自己和解，与玻璃墙
与因果关系、与中国式家长和解
与有色眼镜、过度敏感和解
妈妈是妈妈、女儿是女儿
多些包容、尊重、慈悲
与唯有读书高和解，与天地万物和解（15）（1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