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龟

老龟是童年的玩伴
我喂它每日最肥美的虾
放生
于十岁生辰
在苏州护城河上告别
松手
消失在混浊的水里
也和它的第一个主人——老兵 告别
告别和龟壳一样满是伤痕的生命
而真正的死亡，也是在初春微寒的河水里
使我颤栗


斋孤之火

黄历落下的第一粒灰烬
在天地之间飞得很高
借着斋孤的火
烧尽的比萤虫更亮
低头，亲人与亲人在火堆旁散落一地愁肠

不过翌日，会有清洁工扫走温热的余晖
带着书信和耳语
消失在即将大亮的天光



海边读书

一个没有名字的男孩在海边读书
站得笔直，读给大海
大海用白的海浪带给灯塔
灯塔而后说给鸟
让鸟衔着，送给落日的金边
随风，回到平静的书页
我们都知道
诗 属于东方


芦荟

奶奶的手指流血了
芦荟哭着
用柔软的汁液包裹伤口
然后亲吻
奶奶也哭了，她从不流泪
是逝去的舅爷
像幼时玩闹的姐弟
把芦荟的枝干错当良药
笨拙地敷在手上，成了最后的告别
于是口子永不会愈合
在每一个阴雨的天气尖锐得疼痛

先生
——致未曾谋面的恩师

地图的西北
曾有一个女人用真诚的口吻告白
那个名为“杨家洼”的讲台
执笔的指尖微曲
如同鬓角蜷曲的发
为不同的孩子白的，一根、两根…
我有机会细细数过
每一根，都真实得记载着她成为师者的一天
文以载道，她说着
也用时间撰写 爱
那藏匿在掉落又补齐的纽扣里的
在毒辣的太阳下翻腾
趁着格桑花高唱的调子
飘到很远的地方


饥饿

仰面躺在坚硬的床板上
躯体连同脚趾都变得麻木
但是胃中的空洞
唤醒了即将剥离的灵魂
用最原始的口吻呼唤欲望
感激
生命的真实又一次穿过我的愁肠


岛上的路

岛上的路很崎岖
像手背鼓起的筋络
串联着新的 和老的楼
走到高处
山顶有密密麻麻的游人 簇拥摇摇欲坠的大石
走到深处
海岸有还未熄灭的烟头 扯破沙滩的宁静
我便不敢动，或是高处，或是深处
只能在围墙隔出的巷道中 不紧不慢些
仰望着高于头顶的尽头
也许会出现一个熟人的面孔走来
也许目送狸猫的背影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