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看着我单薄的身体
把半截烟头杵在方桌上
离死亡还有九年
那条秋日午后的大堤

板车在暖阳中缓缓滚动
把化肥从白螺矶运回池又
这以前我三个哥哥轮流陪他
右下方是低洼的江汉平原
左下方是奔涌的长江

四十年后，那个大斜坡还
隐约可见。恍惚中惊魂
有一阵父亲在身后突然沉默
只有木轮擦着地面的吱呀声

他身子向后，蹬住脚窝
一小步一小步下移
他教我在旁握住左轮上的
木把往回拉。板车平稳下移
但我一脚踩空，惊慌中松手——

也许很短，也许很漫长
他从水田爬起，手上滴着血水
掀掉肩上的轭，甩开手上的绳子 
跌跌撞撞走上来。把我摸了一遍—— 
“还是太小了”

父亲说这话时
又过去了几年
离死亡越来越近
我再没去过那条大堤
长江一直在我左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