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初夏的某一天
枞阳三姓圩终于下了毛毛雨
我有好多天，把爱恨转嫁烈日，就想
下雨。不管暴雨、大雨、中雨、小雨
毛毛雨，都能润活我心

那地方农闲无人，我是守圩人
独背泥墙草屋
看河边两只麻雀打架

一只受伤的麻雀飞到我脚边     
另一只麻雀也如射箭而至
绕着我的腿和凳脚，就像荆柯剌秦  
雨，或许还没下够
我虽有爱心人却未动
——真怕有报应

两只麻雀又从我这杀到河边
双双毛发纷披头破血流
再从河边的草丛杀到河中
就像一对点水飞天的侠客
先受伤的麻雀露了肠
另一只也已断了腿
只好双双退守河边

我那时顶多二十岁
却像即将过世的老人挪到河边  
睁眼一条蛇，将那肠肚尽出的
麻雀吞了半截

那麻雀纹丝不动
好像宁愿喂蛇
也不与麻雀为伍
我的咽喉十分的梗
蛇的脖子怎么那么的顺

我搞不清麻雀的是非
也无心养着一只同类相残的麻雀
我只将她藏于河边的土洞，盖上几棵草
合掌祷告上天，保她一条小命

当我再次挪到河边
就见一只老鼠吞了她的头
她的身体还在挣扎
老鼠却已嗑噬在喉
又被一条蛇咬了尾

这世界时时处处有怪事
我遇上这怪事是好是坏
那老鼠和麻雀有没有后悔

好多年过去
我一直记着这怪事
就怕一只麻雀是你
另一只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