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一定的时候，天空会慷慨一次
把自己梦的碎片
赠给大地。这样的一些碎片
当然代表了天空轻而缓的心情
我将这些碎片变成文字
就是落在纸上的雪，就是诗。


在南方，一座山被山脉推举
最早进入冬季的诗篇。
这座名曰祝融峰的山，人与神共居
只不过，人走在雪地留下脚印
而神的经过肉眼不可见到其痕迹。


大雪落下
祝融殿的铁瓦如同星辰挤满了夜晚
事实上没有一个夜晚
被星辰挤满过。但无数雪花
已经覆盖了灰暗的事物
这种温柔的占领无法阻挡。


寺院的铜钟是一个港口
钟声里驶出的船只向着四面八方
一些雪花得到免费搭乘
爱上远方的脱离了我的视线
也有一些就在松树枝上
在看风景的同时成为风景。


风最先骑在对面的山脊上
雾尾随其后，然后另一阵追过来
它们在传递什么
念经的僧人也许知道其中奥秘
我确信不曾透露
坐在石头上，他们与整座山合二为一
雪，在展开更加辽阔的道场。


小路上走过来的人
头上顶着一场雪
幸好他们有体重与命运的羁绊
否则人类史将成为雪的传记


雪在敲打肿胀的树木
丛林的静寂以更深的白回应
一场雪的律动让我们内心的麋鹿奔跑
当一片雪花走向另一片雪花
仿佛音符在相互拥抱
时光啊，身兼缔造者与倾听者
与我一起在沟壑中往返。


站在树梢上的雪
与跪在寺门前的雪是不是姐妹？
被风吹散的雪
与冻成岩石一部分的雪
是不是兄弟？
想想世间的轮回
就相信草木的山河颂、雪花的大悲悯


大雪深处的上封寺、高台寺
戒律般宁静
当心中的经书打开
我得到一个词虚拟的空间
雪花的微光在描述灵魂的行走
让我们一起发光的
并不是美好的旅行，而是艰难的追寻。


当我想像大殿与神的塑像还刚刚落在山顶
石头还未刻上皈依的沧桑
我第一眼看见的雪
正在将星空转移。这创世的覆盖与清洗
还将反复，无限……
终将成为记忆的雪
也是引领春风和浪花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