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非花

早已不是花
是流过泛黄诗笺的泪
我筑一道黄沙的堤坝
困住爱和青春的崩溃
你抽去时光的沙粒
把有月亮的夜晚
肆虐成一个雨季

早已不是花
是清香凝结成
哀伤的白
在风暖草香的旅途
静候一朵流浪的云
点点纷飞
祭奠我失落的五月……



河

我们都是不称职的孩子
读不懂你九曲回环的心事
——题记
1
一头 还在
盘古流泪的眼里
一头
以乳汁的姿势
连接着我们的动脉

有人说你千里万里
都不如一本书的比喻
接近真实
第一页是眼泪
第二页是血
第三页是宫殿
第四页是刀枪
第五页是火
第六页是稼穑
第七页是诗书
第八页是荣威
第九页是苦痛
……
只有离手心最近的一页
写着九曲回环的梦想
2
美丽的女子
在水中浣洗命运的薄纱
有人抱着忧愤的竹简
跳进河里
试探成败兴亡的深浅
有人濯足
把沾满体液的诗
风雅成饵料
引诱饥饿而妖冶的鱼
有人把淬了毒汁的箭矢
射到了河里
他们想把荣耀
从源头扎进无穷尽的未来
3
人们想把庄稼唤到河里解渴
喝饱了的庄稼才能结出
三百六十五天的五谷杂粮
英雄用河水清洗脸上的血污
他们搅碎水中的影子
只有历史
才会在某个时候
照一照河水这面镜子

河流侧身让出我们的家园
在我们即将失明时
猛一个转身
无数沉浮的灵魂呛进心肺
人们撕心裂肺地喊一声——
痛
泥沙掩盖的真相
此时就会一清二白

2018年的冬天

在需要一位上帝
住在我的隔壁
梦见星光和大海
 ——西川

1
他们说我死了
像很多谎言，经不起推敲
像一块寡淡的冰，一抿就化
像夜里的梦，天一亮就被人遗忘
像一滴露，死在阳光的手下
不不不
那墙上没有讣告没有灵堂
没有黑白的相框
我只不过像叶片一样落下
像被困在小小玻璃钢里的乌龟
一头扎进冬眠里
不再理会他们的哲学
我也从来不懂他们的哲学

我宁愿不停地坠落
我看见了火

2
他们都睡了
原野里的野兽在奔跑
我知道它们的目的
无非是想让酣睡着坠入噩梦
失眠者浑身颤栗
冷笑是我的武器
不，我还有火把
我的火把是点燃的手臂
我高举火把冲进去，冲进黑暗里

我知道冬天里，一群人不是盼望暧昧的春天
而是盼望失联的雪
我爬上废弃的灯塔
我能照亮地洞的出口
我听见有困兽
挣扎着向我的火把奔来

3

看吧
那些饥渴的眼光，冰冷的刀剑
努力敲打生锈的文字
直到它们流出带血的泪
它们把时光劈成碎片
做成花圈
企图掩埋一位诗人，一个战士
他听见你的歌声了
你的手指，你的长发，你翻飞的衣袂

是遥远的祷告吗
还是盖向身躯的旗帜

4

我的兄弟，我的亲人
你们看见我，像羁鸟越飞越远
你们看不见我的羞愧
我的羽毛下面，全是羞愧
我的羞愧是跪着的，跪成了
一座坟

而我的躯体
跪在坟前
我离雨水和种子，越来越远

5

季风的身躯依然朝着刀锋进化
如你所愿，该落的叶落尽了
该开的花，还在子宫里等待着
你的剖腹
而我的进化似乎半途而废
回不到过去，跨不进未来

悖你所愿
我不会忏悔，我不是信仰的叛徒
我的基因依然纯正
所有的误解都无需辩解或者反驳
就像寒冷误解河流，覆之以坚冰
就像风沙误解原野，赐之以荒芜
而河流终会解封
原野终会鲜活


故乡是久违的色彩

偶然闯入麦田营造的修辞深处
布谷鸟留下的尾音
还被露珠挽留在麦芒之上
风固执己见，它说各种色彩
必须像一条河流
流淌，交汇，渐变
必须像山岗上袅袅升起的炊烟
慢慢摇摆，慢慢嘀嗒出时光的本质
才能让旁观的人揪心，疼痛

偶然发现一些色彩是故乡的色彩
比如成熟的麦子，比如脚下的泥土
像极了父亲脸庞上的古铜色
以及阳光下，故乡老屋墙壁
被时光渲染出的忧郁
而槐树开出的白色花朵
与母亲头上的白发高度相似

突然觉得，一些色彩是对一个人的惩罚
远离故乡的人，在一些色彩里
听见故乡的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