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套小村。爷爷、奶奶
作者刘文忠
一．咬春【序】

苦菜刚有个绿芽芽
八十岁的爷爷
拄着拐杖去挖
说是要咬春

奶奶
胡麻油炸辣椒
不忘
切一把羊角葱

全村上下、左右、里外
就
俩个
人影影

二．驼背

爷爷和奶奶
日积月累
膨胀的痛
背
驼了


卫生间
天宽地大
腰杆弯了
连大小便
揪住红柳才行
那一道风景
屋后的河套柳
见怪不怪
还喜笑盈盈

三．红柳斧头

记得
年轻的时候
走西口来河套
泛滥的黄河水退了
那一片片处女地
红柳、河套柳
自然成林

柳树叶子喂牛羊
红柳靶子盖新房
红柳斧斧
砍出了处女地
茅草草房房里
河套小子的啼哭
盖过
咩咩叫的羊羔子

四．供养麻雀

单干、互助组、人民公社
麻雀的叽碴
没有消停
彰显存在
不绝于耳
跳跃腾空
作为
“四害”被追杀逃生

如今社会智能
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在河套老柳树下
避难逃生
人类的一员
被农药
毒杀殆尽
爷爷和奶奶
喂猪的泔水剩饭
供养麻雀活命

五．雪

飘雪了
她们
全然不怕
她们觉得雪花
有双
温暖的翅膀
扑腾着
让小孙孙给城里的儿和女
微信聊天
这里下雪了
凡是能够够照到的到地方
都照下了
天气冷了
杀年猪杀鸡鸭
就等你们回家


六．照镜子

奶奶
每天对着镜子凝视
爷爷
咒骂：
早该死了还臭美

镜子里
变幻着虚拟的美
没有一次被歪曲
羞红的脸
在镜子里复活
皱纹
被记忆铺平
爱的火焰
是永远不败的
花朵
    
七．河套柳

日积月累的雨霜雪风
一层又一层皸裂疤痕
成了
人们瞻仰的风景

爷爷和奶奶记得
杨家河几次决口
淹没麦苗
倒塌屋棚
河套柳岿然不动
柳叶喂羊
树枝盖房
老干丫杈的树桩桩
吐出了新绿

没有愈合伤疤上
成了蚂蚁的天堂
小柳树变成了老柳树
树叶叶记录着
爷爷和奶奶的沧桑

八．粮食

一辈子
把粮食看的
比命还贵重
日月可鉴

粮食精华的
“二锅头”
是
爷爷的奢华

九．喇叭花


风在
荒芜的空地里
找到了
一株
干枯的喇叭花

小小的喇叭花
可曽记得
为了
政绩和绩效
吹破了琉璃瓦

风
鼓大了腮帮子
把喇叭花
连根儿拔

十．白雪

白雪最美
白雪最雅
悄悄来、悄悄去
悄悄地荡涤天地

第二天早上
不知道何时
不辞而别
让我心痛不已
烧好了的早餐
已经放凉
爷爷手撘凉棚
奶奶老柳树下张望


十一．干净


爷爷和奶奶
喜欢干净人
干净
从自身作起
哪怕是邻居一颗葱
吃一片叶子
要感谢还恩

十二．犟牛筋

一辈子靠猪羊
赚取人民币
花的最舒心
这几年
养猪羊贵
养羊猪贵
鸡猪羊一起养
料精疯长占大半成本
鸡流感
羊痘痘
猪瘟瘟
犟牛筋的爷爷
还是
不断折腾
奶奶说
小小
赔上老命


多少次
徒劳无功
依然
像俩颗红柳
花落
叶枯
根儿更粗




十三．与榆树婆对话

为了
一把榆钱钱
爷爷
红柳把子斧头
把榆树杆猛砍狠敲

那许许多多的节疤
都是你老小子功劳
多少年老榆树婆婆
抱怨、唠叨

瞎榆树婆婆呀
你呀
实在太娇
爷爷从不气恼

斧头
切断了
几根裙带和枝条
你不再
狂妄贪婪和骄傲

万恶的那个
钱字和色字
会把你的
前程和性命送掉




十四．瓜价、辣椒价

今年瓜价最低
斗大西瓜
一毛钱没有人要
爷爷和奶奶
全部种了辣椒

爷爷说
红辣椒像火
好日子红红火火

奶奶说
绿辣椒像玉
小家碧玉不燥不娇 

十五．看海看云

一池碧水不管大小
河套人都叫做“海子”
水透明、波粼粼

远处的云
遮蔽了蓝天
透明的海子不在清明

爷爷全然不顾
太阳在乌云里挣扎
雷电在天地间发疯

孤独的爷爷
始终相信
天地人和谐相处
人的责任最大
爱与恨、生与死
没有豪言壮语
只有赤胆忠心





十六．网红


还没有互联网
爷爷和奶奶
河套的网红尽人皆知
像红柳那样
漫山遍野、房前屋后
被河套汉子
赞颂高捧

“种地就种沙盖，
娶老婆就娶一篓油。”
一篓油【胖女人，屁股大，不怕苦，好养娃】
一代又一代
就如镰刀和老牛

锄头底下三分雨
三十亩地一头牛
老婆娃娃热炕头
是柔情
还是粗狂
就像
田间小道曲曲弯弯
没有尽头

十七．初心不变

爷爷奶奶
不会
惊天动地
不会
豪言壮语

爷爷牢记
这是
种地人的本分
奶奶牢记
这是
种地人的责任

化肥和农药
威胁人的健康和生命
尽量少用
收入减少不斤斤计较
钱多钱少
一样样过
不会做
坑人的事情
人老了像树叶
叶子泛黄
在风中飘落
哪怕是
最后一片


十八．美丽的红柳

苦寒之地红柳最旺
有着
生存的诀窍
挽留
生命的水
地上苗高一尺
地下根深一丈    

瑟瑟的风雪里
每一天的日子都精彩
托起
自己的天
顶起
自己的地
有着
河套人的品格

温暖别人
像一团纯洁的火
梦不多
紧跟时代的脉搏
呕心沥血
不知疲倦的奋斗者






十九．雪

爷爷和奶奶爱看雪
尤其是大雪纷飞的时候
雪花追逐彼此
灵魂脱壳

琐碎的日子
全部忘掉
不会赞美
更不会祈祷

悠远的记忆里
饱含着水汽
这小精灵一来
覆盖了尘世间的浮躁

二十。北风、乌鸦、麻雀
安静的日子
被北风惊醒
腐朽的枯叶
静悄悄梦正好

万物
都有生存之道
房前屋后的沙枣树
枝条尖刺如刀

高顶顶上面
一串沙枣酸甜粒饱
雪后
断粮乌鸦和麻雀最爱


二十一。春种秋收

肥沃的大地
绽出了一缕春光
按时按季
三月桃花开

爷爷和奶奶早起
农家的烟火
在寒意中张扬

沙枣花开了
人称“八里香”
是把太阳的胭脂
涂在小花骨朵上

干涸的河沟里
沙鸡扑腾着翅膀
去犁地的父亲
拖拉机在欢唱

平平淡淡的日子
都是春天的传奇
春天的阳光
暖入心房

勤劳的人们
汗水在脸上闪光
春种一粒种
秋收万斤粮

二十二。下雪了

爷爷最喜欢雪
孙女子叫小雪
伸手一抓
看见了、看见了
雪花
有一双温暖的羽翼
扑棱着翅膀在飞
雪花
在爷爷的额头上亲吻
耳边
响起小雪银铃般的笑声
天地间
洁白的雪
                                                                                                                                            




刘文忠介绍：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在报刊发表作品1000多篇百万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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