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五岁的岳父双手捧着我送去的一枚核桃
这位曾经的植物课老师双眼放出了光芒
他喃喃自语要去乡村宅院种棵核桃树
他的声音弥漫家里的每一个房间
连窗外桂花树上的小鸟都听见了

午饭后找不见岳父了
岳母说他一定是去种核桃了

他曾梦见自己骑了几十年的自行车
被儿女们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不喜欢让儿女们送自己回乡下老家
他知道今早的太阳为这个世界升起
也为了一枚核桃树的种子升起
他知道一辆班车为拉运一枚核桃树的种子
车轮滚滚奔驰而来

他喜欢一个人慢慢走向班车停靠点
他喜欢掏钱买票
他喜欢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看窗外如画的风㬌
他喜欢这二十多公里的旅程
他喜欢走进那花木参差的四合院
他喜欢找来锨镢挖坑埋种
他喜欢返回时城市满天的晚霞

他在灯下打开三寸厚的日记本
他用陪伴自己几十年的英雄牌钢笔的笔尖
刻划他白天种树施肥浇水的画面
他第二天早上说他做了个梦
乡下宅院的核桃发芽成苗开花结果了
他说梦时笑靥如花
连窗外桂花树上的小鸟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