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嫩的光，洒在露珠脸上 （诗六首）


 白帝城托孤

从蓉城，急匆匆七个多小时车程
奔赴三峡奉节。眼前的景致
一掠而过。像当年诸葛亮星夜兼程
赶去接受刘备托孤

还是迟了，景区已关门
时间将一枚蛋黄色的落日
渐渐沉入江中。远远望去
夕光点燃的白帝城
心急火燎，一片霞云飞升

永宁宫中病入膏肓的刘备
斜卧病榻，目光呆滞
已无往日金戈铁马的雄心
头上搭一块冰浸湿汗巾
正为复仇烧得发烫的额头降温
尖起的耳朵，谛听着
由远而近，随时可能传来的哒哒蹄音

晚霞已燃尽
落日早已没了踪影。从东吴吹来的风
激荡起，一波又一波涟漪
正把一个王朝一步步推向衰落

那一日，没等来托孤之人
白帝城睁着一双干涩、空洞的眼睛
丈量着一望无垠的苍穹

 老是很容易的事

出武汉，有阳光鸟鸣陪伴
在挺进大别山的路上
少了些许艰辛
少了些许枯燥

说到刘邓大军
山峰挺拔了一些
说到彩林
眼睛放亮了一些

沿途草没枯，叶未黄
枫叶没红
副驾伟哥一直抱怨
季节太早，晚半月就好了

说话间，彩林出现了
时令已至深秋
其实，老是件很容易的事
就像我们的一生
说着说着，就老了，变枯萎了
 
 一只鹤，临江而望

黄鹤楼胃口大开
吞吐来来往往的游客
下午四点
还未停下来

来这里。有人想拍照
有人想远眺
有人想诵诗
有人幻想着能驾鹤而去

人潮涌动
一步一阶梯，把我推向楼顶
登高望远，踌躇满志
忽而，又顺人流而下
跌落低谷，犹如
这大起大落的人生啊

一只鹤，临江而望
几千年，也没超凡脱俗
不知为什么所困，为什么所绊
穹窿之下
空摆出一副展翅欲飞的架势

 心中的太阳慢慢醒来

夜正在退潮
我是一粒最早露出的砂砾
伴着虫叫  鸟鸣
只为昨夜，怀抱入睡的一枚红日

从居住的民宿
慢跑至太湖边，我必须在六点十五分到达
那一刻，可见湖中日出
水灵灵的太阳

出来了，有人在喊
缓慢的，缓慢的
像一只母鸡咯咯咯下着蛋
水面洇染出一大片血红

多么温暖。坐在长椅上的一对情侣
紧搂着腰，稚嫩的光
洒在露珠脸上。我心中的太阳
也正在慢慢醒来

 乌 镇

走进乌镇
如同登上一艘老旧的乌篷船
岁月沧桑的手
轻摇桨橹，划行在荡漾的微波里

欸乃桨声，咿呀咿呀
把我们摇进青花瓷一样的岁月
细雨在青瓦上，缠绵
悠长的小巷，打湿的油纸伞下
穿旗袍的女子
彳亍在淡青色的哀愁之中

春夜暖融。四乡八里的船只
在桨声灯影里摇向旧戏台。生旦净末丑
一个个粉墨登场
喜怒哀乐，挂上皱褶或幼稚的脸庞

一出《社戏》
拖声懒调的唱腔，隐隐从中学课本传来
那伙偷罗汉豆的少年
早已不知去向。缓缓打开记忆的书页
一个溢满豆香的夜晚
扑面而来

 一段爱情，压得喘不过气来
 
西子湖就在眼前了
那天，阳光真好
洒下那么多的碎银
整个湖面
看上去，就像一只盛满珍珠的玉盘

断桥、白堤、苏堤，垂柳
这些早已镂刻于心的名字
终于真实的呈现在脚下
踏上断桥时
一段凄美的爱情撞了我一下

对面，是重建后的雷峰塔
日照之下，闪着片片金光
倒塌是多数人的愿望
为什么还要重筑
尽管塔身依然那么高大巍峨

在塔的底部
我看到雷峰塔倒掉后的残骸
一段残缺，悲怆的爱情
至今，仍被压得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