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打来电话的时候
我已经走在前往彼处的路上
脚底一次次悬空，在冰面上蹑行

她关心地问我家里暖气热不热
问她的宝贝孙女这个周末回没回家
（孙女在离家一百里路的城市工作）
我攥紧冰凉的手机，贴近戴口罩的嘴，嗯嗯应答着

我说我正在路上走，但是厉风把我的声音撕碎了
母亲听不清我说什么，兀自絮叨她的叮嘱——
天太冷，路面滑，别出门……

我的手被风咬得生疼，大声吼“一会儿就到你那里了”
大声吼“见了面咱再说话”
声音爆裂，盖住了寒风的啸叫
母亲显然被我遽然升高的大声“吓住”了
嗫嚅着“好，好，我挂了………”

我相信，她应该没弄清楚我吼了些啥
只是在焦躁的高分贝的声音面前，又一次屈服了
声音是从她的儿子口中发出的
——她最疼爱的人
也许她已经习惯于这种声音

我顺道理了一下头发
平素顾客盈门的店里冷冷清清
老板娘一招一式的细心让我莫名感动
我不禁有些受宠若惊了
甚至对理一次发才十块钱的标价为老板娘鸣不平
（从前我总是以为价格有点贵）

母亲住处的密码锁被我熟练地打开
室内传来她欢欣且疑惑的声音
——是俺儿来了吗？！

她忍不住“数落”我——
路这么滑，天这么冷，电话里不是给你说别出门吗？
她又自怨自艾地说“早知道不给你打电话了，省得你跑过来”
——她以为是刚才的一通电话把我唤来的
她抚摸着我的手，心疼地一个劲儿说“真凉，真凉！”

她转头对着卧室喊：老头儿，小孩儿来了
耳背的父亲拄着手杖挪过来，缓缓地洗茶壶，洗茶杯
他乐呵呵地，为我泡了一壶薄荷白蒿茶
是我最喜欢喝的一种花茶——
薄荷是父亲种的，白蒿是母亲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