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作者:追风的云 (彭姣云)
我的叔叔,叫彭朝才,比我大十四岁,是我父亲的堂兄弟,得了肺癌一年多了,医院多次下了病危通知书。
我和妹妹约好了今天一起去看望叔叔。一间不大的病房,三张病床。清晨的病房特别安静,阳光如沐,映在白色的被子上,柔柔的。叔叔听到我们叫他,连忙从盖得严严实实的被子里探出头来。脸色黄中带灰,没有一丝血色,瘦削的脸颊上,两个颧骨像两座小山似的突兀着,金黄的双眼带着没有生气的悲凉。一直默不作声地望着我们。这还是我的那个意气风发,整天乐呵呵的叔叔吗?我把一只手放进叔叔的手心,想把我的温暖传递给他。另一只手抚摸着叔叔的头,叔叔还是不说话地望着我,眼角不住地涌出了泪。我忙拿卫生纸擦去叔叔的眼泪,强忍着悲痛,不想让叔叔看到我伤心,可眼泪还是不由自住地流了下来。
泪眼里,清颜白衫,青丝墨染,彩扇飘飞,若仙若灵般的叔叔走了出来。“姣伢几,不哭了,哪个又欺负了我们家的大舞星啰,先把叔叔昨天教的《东方红》跳一遍,叔叔等会儿去批评他。”翠笛,白衣,叔叔静静地吹着,轻风带起衣袂飘飞。听着他的笛声,四五岁的我轻移莲步,瞬间灵魂飞翔,与万物合一。我变成了星,叔叔变成了太阳。经过多次练习,我代表我们村到离家有六七里远乡镇府大礼堂参加表演。小孩子哪里走得这么远的路?叔叔的背好温暖,背着我边讲故事边走。舞蹈表演我获得了一等奖。叔叔请我吃了许多好吃的,我又坐在叔叔的肩头回来。
在我的记忆中,叔叔浑身散发着一股浓浓的墨香味。叔叔是我父辈中最具才华的人。更是我的书画的启蒙老师。大凡村中有婚丧嫁娶,孩子的满月盛事,便可见叔叔一手牵着我,一手拿着笔墨的身影。叔叔负责写对联和盛事记账本,我负责递纸磨墨。空闲时教我一笔一画的书写。他希望能培养我知书达礼,温柔娴静。
叔叔的仿宋体,黑体字可以与电脑打出来的字媲美。每年春节前夕是叔叔最忙碌的时候,左邻右舍,亲朋好友纷纷排队请他写对联,叔叔总是来都不拒。春联的内容也是他根据主人家的要求自己现编的。当我读初中时,叔叔早已凭着一笔好字好画,选拔成了我们天成院乡的秘书,大凡刷写标语,制作版面,布置会场,摄影,冲洗照片,都是叔叔的主要工作。每当他到各个村的公路两旁独立刷写墙体宣传标语口号,大幅宣传画等时,便不忘叮嘱乡镇府的厨师帮忙留着他的饭菜等着我吃。要知道,我家因为贫困,没有向学校交一学期几十斤稻谷的午餐费,只能每天中午饿着肚子,对于一个长身体的孩子,一份饭菜,是何等的珍贵!读完初二后,母亲便想让我辍学,回家修补烂水泥袋赚钱。我哭着喊着要读书,叔叔知道后,向母亲请求让我读完初中,他资助我的笔墨纸。当顺利的读完初三,考上了益阳师范。叔叔拿到益阳师范的录取通知书,骑着自行车一路逛奔,一路高呼着:“我侄女考上了师范了,我侄女考上了师范了!”兴奋喜悦之情把路人都感染了!
我读师范时,每周回家,都会向叔叔说说师范里的人和事。当我有一次拿着《百家散文》上刊登我发表的一篇豆腐块的散文时,叔叔便鼓励我朝文学之路发展。把我的文章拿给他所认识的人看。这些年来,我写的文章他都发给我们南阳村的人看,我成了南阳村的明星了。并多次希望我放下别的追求,专心从事写作,成为作家。而我,也多次向叔叔推脱,说等我退休后再写。
我一直像男孩子一样调皮淘气,长大后懒散惯了,并没有朝着叔叔希望的方向发展。我多么希望叔叔这次能挺过生死大关,好好地健康地活着。当我每次回家时,还能够跟叔叔见上一面,聆听叔叔的教诲。真希望有来生,我们还是能继续当叔侄,叔叔所希望我的都能实现,不负叔叔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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