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随军入宫门，老妪牵我诉过闻。
春花秋月了相因，潜进空苑泪低频。
年年青娥入上阳，不见人归只见霜。
初入宫门华灯落，承掌金烛秋夜长。
更选娇人侍南苑，余者自是归空房。
绿衣阿监未宣见，粉黛流连娥眉妆。
一日承恩昭阳殿，从此沐浴是鸳鸯。
含情脉脉不得似，敛举红袖谢汉皇。
舞曲殊姿挥曼妙，飘飖袖袂如生光。
玲珑花样迷人眼，蔷薇粉色害闻香。
于是习得阿娇遇，金屋成双宿未央。
恩宠有时恨无尽，狐媚怎可惑君王。
未知何事烟尘断，自是音迅两茫茫。
凉风入树卷衣起，还记望幸有牵羊。
汉庭九宫三十六，少却一人又何妨。
玉楼宴请竟不足，是教中官开秀廊。
新人度来弃旧人，旧时洛阳无限恨。
弃旧迎新不足道，但使两女入宫门。
前度年少不及选，今朝又来华殿前。
记取及笄别兄父，同撵百人不同哭。
当是一别为永远，此生不复得见面。
不如向鸟高飞意，使得母女相错骑。
姊妹掩面皆流涕，白马金车过垂杨。
母知二女皆从去，东望舆驾哭断肠。
梧桐树下悲秋语，凤凰柱头空失离。
小妹不知寒宫冷，阿姊望幸春又春。
未见容颜换衣裳，玉关胡尘入洛阳。
君王高转弃城走，但留姊妹相扣头。
胡儿不知汉家舞，一曲将罢一曲休。
夜来风雨常多怨，晨起沾巾泪少眠。
莺啼百啭不记年，明月常在时时圆。
暮鼓长钟非成月，星河流转难为天。
惟向深宫多寂寞，宫娥掩面相顾怜。
王师苦战中原定，此地宫人有谁迁。
应似春池并莲身，一莲更惜一莲存。
物换星移二十秋，红老容衰色空流。
青衣宫使生白发，粉黛佳人有颜愁。
悠悠生死人如梦，渺渺山河欲转空。
长恨当归凤栖处，怎奈同命不同梧。
当年南苑背霜草，如今红楼人又老。
楼外游人应依旧，满座停著皆羞恼。
独此宫娥守空坊，二十年来枕书黄。
况且残灯虚对夜，萤聚盏盏在明堂。
蓝袍监将应不在，问其何曾回故乡。
父兄姊妹皆亡尽，穷遍夕阳不思量。
老妪抱面泣不得，垂泪声声对宫娥。
小翘银鞋烂胡装，柳眉点点是泪伤。
应使见人人见诮，缘是前代百宝妆。
三十岁来辞爹娘，剩得一人道路旁。
吊影单行风里雁，断蓬多辞雪中霜。
独出营帐望田野，白草戚戚人见怯。
家里茅草露苔生，江北孤村行人绝。
冥冥薄暮空弹曲，潇潇夜雨魂归去。
槛外幽云出短墙，落日残晖泪千行。
满座军士皆感慨，何人闻此不凄凉。
自古君王皆无错，错者皆为妙女郎。
古来书记皆如此，青州书令相奈何。
惟寄宫词深一许，感者谁再可从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