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又是冬至

又是冬至
最长的夜
足够长久把你拥入怀里
我的情欲
像融化的雪水
四处流向你
又不知流向哪里

回首无言
曾经
一人一口汤圆
一人一勺汤
听着音乐
缓缓沉入黑夜
楼下的树上有鸟窝
有零散的树叶
有地灯照着
我
只有冬至

2.数数

数数满天星辰
数数今生过去的夜晚
和今晚长长的路灯

数数满山的石榴花
和一路开到老屋的野花
数数爷爷奶奶坟前的山菊花
漫山遍野地开着

数数钟摆
数数寻寻觅觅的目光
数数纺织秘密的线
和那些以爱的名义哭过泪
最后把自己数进去

3.他们的爱

埋过一直往我碗里夹菜的三姨
埋过寄宿时经常给我送好吃的大舅妈
埋过小时候尿床经常追打我的外公
也埋过见面就给我掏好吃的外婆
他们生前一直说：这娃太苦了

4.往事

小时候
有好吃的东西
总是喜欢吃一点
留一点藏起来
依次往复
最后再也想不起来
是吃完了
还是留有点藏起来了
那些心心念念的往事
也是如此

5.中年

我们的身体逐年空憋地膨胀
就像吃饱风的枯木
就像向上飘散的炊烟
我们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们依旧抱在一起
像一株稗子抱着一棵稻禾

6.老屋

老屋多年没人住了
就成了我一个人的庙宇
我时常回去
屋前屋后整理清扫干净了
然后坐在台阶上
热了又凉，凉了又热
就想多感受下
像多年前坐在门口的爷爷奶奶
那样长久地望穿人世

7.荒废的乡村小学

村里的小学荒废多年了
斑驳破败的楼墙
被风按住狠狠地冲洗着
破损锈迹斑斑的玻璃窗随风摆动
庞大的光亮从窗口照进去
跟当年我从座位上望出去是一样的
一群麻雀飞入校园
像那时的孩子们飞回来
满园荒草丛生，无处落脚
他们又飞走了
不远处的小河
依旧穿越时空奔流着

8.相片中的河流

多年前我和故乡的河流合影过
我像童年那样，撸起裤腿在河里踢水
天空飘着几朵丝绸般的白云
这么多年，它就在我的房间里流动着
没日没夜地流，有时它从相片中溢出
那几朵白云也不断地飘着
却飘不出几分米的天空
我也跟它们一样不停流动着
在异乡，在窗外，在梦里

9.一直走着

一直走着
踩着脚底的风
甩着自己的影子
那些从夜色中碰撞出的星光
有的踩出了漫天的萤火虫
有的踩出了路边的野花

一直走着
每走一步，回头脚印里
就长满了冒土而出的野草
每走一步
就多了一步深渊

10.一对爱人

一对情侣躺在草地上
热烈地激吻
像云朵间交换着气流

一对情人躺在海滩上
激情地热吻
像波涛间交换着水浪

一对爱人躺在泥土里
沉默地亲吻
像天上月和水中月对视着

11.冬天的消息

一个消息传来
一位远方的亲友快要死了
我抬头看窗外
无数的雪花飘落
无数的花朵坠落
落入眼睛
替我流出泪水
明年的春草中
又多了一个名字

12.拜佛 

芸芸众生，人潮涌动
都来到这座千年的古庙
上香嗑头，顶礼膜拜
这祈不完的愿，求不完的福报
这么些神佛
他们忙得过来吗
我都不好意思了
一不小心给他们施压了
因为我也拜了佛
祈愿所有来这拜佛的人
都能如愿
随着庄严雄厚的钟声
这庙里的古木随风摆动着
它仿佛也有了给神佛分担的法力
我仿佛也有了佛性

--文/老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