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是个农民

在自家后院挖井

 

那地方人比别处人多了一个脑子

人家越是讲真话就越以为扯谎

邻家没有后院，就从后房床底开挖

邻家的邻家更从中堂下手

他们闭目掩耳，跟自己都偷着说话

不信你能挖到宝贝，我就不能

你所挖到的，说不定就是我的

相信那宝贝，没有姓名，也不会说话

在地表之下，拳头和挖锄就是真理

 

又听说地狱之鬼因为受骗挖穿了地狱

就当真挖到了金矿，上了天堂的人

都纷纷转向地狱

于是，全村都在挖洞

邻村也在挖洞

整个地区都在挖洞

每个洞都要穿越千家万户

不晓得挖洞的人才是二百五

 

后来，外省、外国人都来挖洞

外星人有否参与，目前还不知道

 

一辆辆挖机、卡车开来了

城乡夜如白昼，真真一片繁华

有人趁机偷窃、诈骗

有人趁机贩毒、卖淫

有人在各个洞口布置陷阱

等着人财俱获

 

也有把洞互相挖通的

因为一无所获更加诡秘

但都不肯合作

只管各自拼命

 

也有男女洞中相遇

勉强证实了性别，又赶忙挖洞

也有女人一边挖洞一边生了小孩

没搞清那小孩因何而生

也没功夫给小孩命名

就把小孩背在身上继续挖洞

而后，那小孩就以额为凿

以鼻为撬、以牙为镐，以手为耙

练就一身挖洞的命，胜过穿山甲

 

最早挖洞的一朝挖到了西藏

他一出头，就被藏獒当头一口

于是，藏獒也开始挖洞

继而忘乎所以

 

第二个挖洞的挖到了蒙古

他一出头，就被狼群包围

狼说狼都不犯人室，人岂可钻进狼窝

要想不被狼食，就得与狼配种

他一旦配种成功，也就不屑为人

 

第三个挖洞的挖到了阿富汗

他从那里一探头

就一声惊叫：我的娘唉

这里更是荒山野土哦

想想自己发如拖把、脸如松皮、手如钉耙

真不如早点回家

 

他回家途中遭遇坍塌

只得另挖新洞。他挖了七七四十九年

却见老家已变成一个可容多颗外星的天坑

周围还挂着许多洞口，就像四大石窟都来赶集

却不见一尊佛，也不见一滴水

坑底都长出一大片森林，一声鬼叫

就有无数飞鸟扑翅而起

他赶紧封了自己的洞口，换个方向再挖

可惜不是遇上山岩就是松土

山岩挖不动，松土又坍塌

他无法重回人间，真不知去向何处

他的生命除了挖洞就是挖洞

就像吴刚伐桂、西绪弗斯滚石上山

这个洞不通，换个方向再挖

虽无仪器测量，却也脚踏实地

并非开凿天空

 

那地方人，就喜欢挖洞

在外读书做官当老板的

都要回家挖洞并且世代相传

因此一个个头尖巴细

却无人跳出天坑

看周围都已变成高楼林立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