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颂歌：冬天的花
文/紫荆

我从一则短视频中看到，在甘南
保留原生态风俗的一个藏族村庄，说着
青稞酒般音节流利方言的大叔仍然
拥有一门古老的制作丧轿的手艺，这是
典型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他皮肤黝黑，笑容
灿烂，能够融化人与人之间的隔阂（通常在
世俗社会，尤其市民中间，有一种类似
木墙或石墙状态的物质结构，汉族尤甚）。

村庄里有人把白色的哈达举过头顶
嗓子流出青稞酒，酥油茶般醇香的歌谣：
能够融化心与心之间，一百年，一千年
一万年的冰雪，让我一个汉族文人，脑子里
牢不可破的傲慢和偏见，倏然烟消云散。

这位五十九岁的大叔（与我同庚，鄙人非常
忌讳别人叫我大爷，谁叫跟谁急），说明年他就会
给自己打造一顶丧轿，语气自然平和，我心里
在想，这是怎样的一顶轿子啊，它由哪种树的腰杆
提供呵护，给平凡众生遗落的肉体，像树叶
飘零到地面，被树根一把搂到怀里，慈祥地收留。

这几天，妻子去了乡下，在她的云杉树地里
打转转，卖掉垃圾树，刨出粗糙的
树根，村民甚至都不愿拿这些木材
烧灶填炕，她只好一把火点着了，田野里
升腾的烟火，是我老婆的大手笔，小杰作。

在冬天，客厅阳台上确实有一些
花在暖气的支持下还活着，甚至绽放花瓣。
那又怎么样，把它们移到室外空旷处
分分钟，秒秒钟，都会死翘翘了。

这是无可奈何的事，但别悲观，冬天的
花，极有可能就在，一对中年
大叔和大妈的心里开放，譬如

吾与吾妻，仍在冷漠的世间，携手遨游。

     2023,1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