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阵阵鞭炮声
青烟从村里一丛竹林冒出来
飘在空中，久久不散
大爹的儿女们头包白帕
缠一绺蔴丝，跪拜在地

冬雪过后，山村格外冷
年过八旬的大爹
一个人关门闭窗烤一盆煤火
睡过去就再没醒来

二
大爹是个巧木匠
敬鲁班为祖师爷
口衔一管叶子烟
手拿斧子、锯子、刨子、墨斗
像变戏法，将原木料变成
桌椅板凳，箱箱柜柜

故乡田野最多的是柏树，松树
他最喜欢香樟树
有浓郁的香味，能驱虫
年轻的大爹在老院子后的山坡上
为自己种下一棵香樟树

三
那棵香樟树长得高大挺拔
高出了老院子的屋脊
像一把伞为老院子遮风挡雨
风吹香樟树，树叶哗哗响
风过老院子，一阵阵香

大爹过七十岁后
砍倒那棵香樟树
他为自己做了一个厚实的棺椁
刨光，凿花，上漆，做得很精致
一直停放在他家屋外，靠着墙
蓑衣、斗笠，放在棺椁上
他常靠着棺椁晒太阳

四
香樟树生长的地方
就是他下葬的地方
他睡在香樟木里
深埋在泥土里

村里的人说他是
将自己种了下去
不知道若干年以后
那里会不会再长出一棵香樟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