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在村口往外盼
我蹲在村外往里看
你问阿姐，
几点能开饭
我问售票员，
几点能到站
门口的玉兰，
散了香，香了散
头上的发丝，
乱了整，整了乱

……八月半
你一半，我一半

故乡的沙河畔，
是乱石滩。是杨柳岸
我在河中央
捡着遗落的鹅卵
捡着捡着，
我哭了，
因为，梦碎了
梦乡的上下坡，
滹沱岸
谁在街市边
卖着煮好的茶叶蛋
卖着卖着，我笑了
因为梦碎了
故乡的一半
装满了冻米团
糯米饭，麻花散
他乡的一半
装满了电费单
水费单，煤气罐

……八月半
他乡一半，故乡一半

乡下的老黄牛
乡下的打麦场
乡下的上下坎
乡下的喇叭花
乡下的野葡萄
乡下的糖罐罐
乡下的雀子真好看
城里的天桥洞
城里的下水道
城里的废品站
城里的垃圾箱
城里的可乐瓶
城里的易拉罐
城里的楼，城里的车
城里的美女真好看

……八月半
城里一半，乡下一半

西边的日头
河边的桥头
灶塘的火头
煎好的饼子
煮好的饺子
冷了，冷了又热了
冷的是火
热的是焰
承安的早市
新乐的夜市
天河的花市
木刀沟的糕点
小贩的红豆糕
阿叔的粘米糕
热了，热了又冷了
冷的是人
热的是缘

……八月半
热一半，冷一半

干的是泪
湿的是汗
风吹干了发
吹干了腮
吹干了脸
吹干了堆满一筐的鲜花
吹干了喊了一天的小贩
也吹干了梦里的海
雨打湿了眼
打湿了颈
打湿了衫
打湿了滚落一地的苹果
打湿了捡了一地的心酸
也打湿了心里的烈焰
哪里是泪
那只不过是苦雨
哪里是汗
那只不过是盐碱

……八月半
湿一半，干一半

童年的地瓜干
茄子干，辣椒干
童年的天是蓝
童年的月是圆
童年的饼是甜
老年的豆腐干
老年的月饼干
老年的背是弯
老年的水是淡
老年的眸是暗
童年时
总喜欢往城里转
老年时
总是不禁往北边看
孩子，你在转什么
爷爷，你在看什么

……八月半
老年一半，童年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