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了
我躺在床上
却
辗转难眠

湖面上
没看见你款款走来
却看见
满湖的
摇曳阑珊

那是一个数九寒天
你捧着雪花
悄悄的
从我家房顶撒过
突然发现
一只大腿
从暖暖的被窝伸出
缓缓的
摇着床边的摇篮
但凡停下
那摇篮里
便会咿咿呀呀的
哭个没完

仲夏的夜晚
煤油灯光下
你安静的看我
做着作业
也终于看清了
那只大腿的主人的脸
——我的爸爸
他在阴暗的灯光下
编着箩筐
还不时抽空
给我摇摇蒲扇
你便开始围着我转圈
一边念叨
“哼！原来你就是那个可恶的小屁孩儿！”
又怕影响我学习
你不忍吹灭了煤油灯
只好
调皮的玩起了烟圈

你呀
吹个不停
吹着我上学
吹高了我的发际线
也吹白了
爸爸的头发
把皱纹
从爸爸的眼角
一直刻到了耳边

不知不觉
你将日历
吹翻到了2022年
那一天
你摇着路旁
新绿的树叶
像往常一样
来找他聊天
却
遍寻不见
直到
你看见我
跪在他的灵前
那天深夜
不知你
从哪里搬来那么大一桶桶水
对我们劈头浇落
声嘶力竭的呼喊着
一遍又一遍的试着
想将灵棚
以及紧紧抱着灵棚支柱的十来个人
一起掀翻
我知道
你想
再看一眼
他的脸

默默的
我翻了个身
任凭
泪流满面
任凭
湖面上
波浪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