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乐（外三首）

万木朝阳



母亲
深夜谁知 深几千米
往事这弯残月
扣门而入 照彻人间
趟过星云的小河静静流过
谁还坐在煤油灯前
缝补破损衣衫
蜷曲膝盖 习惯爬坡的姿式
墙上折叠的单薄瘦影
苍苍白发的心思 沉默难猜
那双粗糙灵巧的手
从竹篮抽出那根又细又长的布线
拼缀山沟土路 暮年皱褶
和俭朴而幸福的生活
昏暗中 爆响一豆灯花与浅笑
间续一阵低矮的咳嗽
多深的夜啊
北村头传来老牛不倦的刍草声
臼米的水车嗓子嘶哑却坚韧
谁在唤已是几更
我枕着青山湖辗转反侧
四周华灯闪烁 如梦如幻
既遥远又临近 久久地
站在沧桑无言的背后 恍如昨日
此刻 一声乳名越过千山万水碎步奔来
何其急切 熟悉又陌生
这让我顿时心跳加速 血压升高
想起母亲 我的生命呀
就这样泪眼到天明


新年快乐


…如此重复的新年
依旧暖人心扉
诗人的烟花盛开
别有深意
而母亲的灶火祥腾
只有一种滋味
那是给游子遥远的神衹
久别的人儿呀
久违的炮仗啊
就在困顿的旅途中凌空炸响
静静地飘落村口

无须猜问
踉跄的脚步跃上疾驰的千里马
空空的行囊何等丰满
一瞬间
天涯海角和我一起
跌入漫漫乡愁
亲切的乡音
有点烫嘴的水酒
挂在屋椽下的腊肉
晾晒纯粹的阳光
多少年都未变味
站在除夕的门槛
换上一套新衣
道一声新年快乐
握别昨日的雪花
冻得彤红的幸福感已遍流周身

木桩

一锤又一锤就那么艰难地打入冻土
冬季越过北回归线
进入江南
起初是硬伤
石头抵抗的火花
无数次的啃咬撞击
有一种不愿停歇或放弃的坚持
预想中由浅渐深的契合并未出现
充满变数的弯曲或断折
感觉一孔血的疼痛 似水蔓过
但无法退缩的铁锤
使木桩重压如山

你曾经暗自许愿
要把春天包围于这片寂静的旷野
油菜花 杜鹃花
众花卉争奇斗艳
用木桩与篱笆装点的家园
是现实的画卷
新翻的泥土一畦畦列队待阅
古老纯厚的憨态
多象父老乡亲的面容神情啊
浪漫季节的暗示与启迪
使我相信万分美好就在眼前
我就是那根爷爷手中的木桩呀
我乖乖的顺从命运
和故土的基因
带着泥草气息的灵魂
冲决风雪的封锁
抵达梦之内心
和东山的顶点
那份割舍不绝的痴爱
如阡陌水渠盘绕缠绵
也许木桩永远沉默寡言
但那副炽热干脆的躯壳不会
不会枯萎腐烂
这根饱经风霜的楔子
这位依土为命的汉子
甘愿匍匐于大地的怀抱生根
萌芽开花结果

早春

谁打开田野的扉页
布谷鸟争着首次发声
父亲播种的头条深夜起草 无须推敲修改
老牛撒蹄狂欢的劲头
早已抢占耕耘的封面
水渠的约定分秒无差
汩汩灌溉
把种子的心思猜到九分
老农一袋烟工夫
那是无法形容的苍翠山村剪影
抑是金黄色满墩墩的谷仓

已经无数次的重复
劳动永远有无限丰富的意义
土地的本质
被翻垦唤醒
最懂农民隐秘的欢喜与忧伤
都让犁铧沉迷作答
随着辽亮牛哞的一声高吭
轻轻打开又轻盈合上的
是饱含新绿的一册春天

万木朝阳，男，江西瑞金人。自由撰稿人。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巜萌芽》巜星火》等报刋。有专著《心语》出版。
通联：13576060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