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词根：生命与语言的互动
---高晓辉诗集《风行水上》解析
   文/陈啊妮

         诗人高晓辉将自己近三十年的诗作遴选订正，斟字酌句成为新诗集《风行水上》，思想质地温和，语言真挚，情感若溪流澄澈透明，诗集名曰《风行水上》，亦是一个贴合诗人思想意志表现的诗话概括。高晓辉的诗歌很自然，并非虚化，神秘色彩的自然，而是情感自然的本质流露。在诗集五辑《风吹故乡》《四季行吟》《清风梦呓》《鸟儿问答》和《水岸桃红》中，高晓辉的切入和思想情感的展开都不尽相同，诗人以写实叙事，抒情遣怀呈现故土亲情，自然山水和生命经验，亦在非虚构和虚构中落笔行文于爱情，亲情，友情，岁月苍茫和世相种种的俗常生命观照。高晓辉为人诚挚，朴实和亲和，在其字里行间常常可触摸一种深沉的诗人慈悲为怀的思想情感纵深，更体现诗人植根于日常琐碎和故土原初的生存状态，虽历经生活苦难和现实矛盾的涤荡，诗人始终虔敬的以诗歌去互动生命体验。诗人有一颗天然的求真向善寻美之心，心的纯粹和干净是词根打动人心的根本。诚然在高晓辉的生存现实中，基础的写作资源就是目之所及的的周遭洞察，他所追求的诗学中的真实，美学的绵延都与其外部世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连接，诗歌是创作，亦是起身生活的个体生命力内因所致。
        语言朴实，题材阔域。在高晓辉的诗集五辑里，诗如其人，诗格体现了人格的温情和平和。高晓辉没有虚浮的玄思高蹈，云山雾罩和漫无目的的无根之思，而是在真切，朴素和观照凝视中启动诗绪，诗人着力造境于一种内心深处的心理生活“在场”，每一行都写满对生活的期翼和理性的思辨，构思精巧，直觉成思也使诗人的语言质地在沉默中充满张力。“门前的那棵枫树自我走后/就染上了忧郁/远去大雁的几声啾鸣/乱了平静的天空”《思念那缕叫父亲的风》，在《给家乡披上寒衣》《风吹故乡》《种月亮》《白开水》中，诗人以个体经验入手，从人类的生存，社会的进步推衍和尘世的冗长建立事物内部的思想融合，把生命的绵长深沉，个人价值的确立都试图用词根探索触碰。“这时候/新生的血脉升腾而起/田野长了翅膀/这时候/收获和播种如此亲近/一边挥汗收割/一边吆喝着插秧”，这是一个飞短流长，草长莺飞的人间，诗人用词根的温情铺盖尘世纷杂，季节变迁和人与自然的和谐，以感悟之心造境构梦，涂抹生命的一抹亮色，“妈妈/开门/我带回盛满乡愁的行囊和白发”。
          那些真正动心的都是来自情感深处的变幻，诗人用语言的纯净洗涤复杂的生活内在，真诚的面对人生和自我，在凝眉思索和简约适度的心理场，用语言使生命敞亮并获得生存的真理性。此外诗人在题材取向具备多重性，故乡，山水，自然和思想的融合也灌注了诗人心路的激越澎湃，一缕光芒，一阵清风和日常琐碎的烛照都皆可入诗，想象丰富，情感细腻，并充满情怀陈述的慈悲观照。“风行水上”内因在心，外因在生活及生命，诗人对当下的感召，领会和体验，极致的做到了自我情感意识的扩容和蜕变。
       情感细腻，语言思想处境的“存在之音”。显然语言是生命存在的家园，诗歌语言的创造必须依附于生命本真的日常生活，海德格尔认为，诗即思，思即诗。当然诗的核心意义永远是思想之内在的，即诗中的诗，语言中的诗性语言，于高晓辉而言，他的司空见惯就是诗思的衍生语境，诚然必须剔除泛众化的，而更具抽象，理性的思考才是他的诗歌语言，才是他的语言思想的心理情境存在场。用智性的思考参与重塑诚实的情感经验，细腻呈现潮起潮落的生活深处，“不用扬起鞭子去驱赶/无须布谷发出暗号/你就犁开闲置一冬的土地/每次翻动/心中都会绿潮起伏/稻香奔涌《独耕一亩田》”。功利化的城市，乡愁弥散的文化背景，诗人清醒地知道理想中的和精神上的“故土”同一，用游子的视角抒发真挚的情感，让遗失的记忆的天空重新回归诗歌的世界。“从南海辗转到北国/从黄土高原搬到青藏高原/那粒种子向着阳光飞去/连同泪水和羽毛/长成野花/开放在那方贫瘠土地《高铁在诗意地前行》”，诗人以昂奋的激情挥发思想情感的姿态，在乡土和城市之间架接精神乌托邦的指向，如果语言是原生态的精神确认，无疑诗人始终在用生命力体验执行它的行进方向。
         诗人和诗大抵都是孤独和痛苦的，在庸常的自然和社会生活中，诗人都在孜孜不倦致力于寻觅生命的真谛，诚然高晓辉也深深地体验和经历着如此人世况味。而高晓辉的诗歌是温和有爱的，他用自己的豁达释然，平和哲思呈现潮起潮落的生活，语言的纯净，情感细腻，他没有学院派的中规中矩，亦没有对抗生活的躁动，而是在慎静中不断触发词根的力量，即使在艰难困苦的岁月，他也用爱的语言照亮生活，照亮黑暗，给沉浮的人间和自我带来心灵的阳光。在情境交融中，诗人没有刻意的朦胧含蓄，而总是在委婉温情中铺设一种诗歌内部的感染力，诗人选择了万物的无常呈现自己的思想纵深，在意象布局中就有了设身处地的精神支撑。诗人用日常的在场对镜诗意的思想定格，他似乎总能克制住自己的感情，有意寻找一种平衡、宁静和成熟。如“单飞的海燕/偶尔撒落余欢/在山谷回荡/只有夜色知道/月光起伏/时间/也湮没不了你的孤独《荒岛》”。
         以诗言志，寓情于诗。诗歌可以给予慰籍和启迪，诗言志，诗言情，这些都是基本的诗与生命的正确关系。“破旧的屋檐下/几只谨小慎微的麻雀/史无前例地低下了高贵的头/还有高居庙堂的腰身《乡下麻雀》”。在诗集《风行水上》中，诗人正走在以自己诗性的智慧实现其诗歌志向的道路上。经过长期的时间积累，不断沉浸式坠入诗意的洞察之内，反复对语言系统自觉性的打磨，诗人在思想情感逐步清晰的拓宽和超越着。灵魂的自觉性使然，高晓辉的《凹凸》《望远镜下的现实生活》《重量》《荷塘月色》等都在直抒胸臆之间表现一种淳朴，丰富和豁达的诗人情感，诗人的理性思想风景线在抒情的语境中不断绵延一种温情之力，把诗人对人世的觉知和领会，都实实在在的夯实在词根的有效关系里。“失落的银杏叶/在雪地上随风翻滚/只有一盏盏街灯/照亮那些迷途的灵魂/画下她仙女的模样《街灯下》”。让狂野的心一梦天下，以存在的处境运思，语言在运思中成为诗人生命诗意栖居的理想场所，也促使诗人把生活之思完全交付语言，完成吟诵和理解的寓情平衡。诗人构建的文明人文具有传统文化属性，也具有不疏离时代的亲和力，而最明显的是它们高于日常生活本身，也使诗歌的情感独具个体灵魂。
        世界始终是喧嚣和浮躁的，精神的自觉性使诗人能够在复杂浮躁的环境中沉潜住自我精神定位，并把自我的诗歌版图始终定格在沉静磨砺之中。在一些泥沙俱下的诗行中，高晓辉把日常生活中的创作心态带入了诗歌，这些真淳朴实的呈现，既显示了诗人综合的创作热情和写作思想素质，也可窥其诗歌“企图”的宏大抱负。在《风行水上》，语言生动，物象灵动，状物叙事和抒情的同时都不断绵延一种令人寻思和回味的思想空间。在诗歌内部诚实以对，在生活之中真切关注自我和生活外部，诗人的生活体验都以词根的冒险获得诗意的照亮，为了实现自我诗歌梦想，诗人始终克制隐忍某种纯粹的情感放逸，在一定程度上，高晓辉与他自身的金融生活是自足独立的。行走中的生命体验，用语言和生活积极互动，在一场浩大的日常体验场，厚重的灵魂经验永远是发现诗歌的真理，诗人一直沉浸于自我巨大的语言网络，那是个体精神生命力的无限蓬勃，也是一种深层觉醒的观察和体认。

                  2022 年1 月 16  日于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