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凉
1
老了，身体也逐渐适应了炎凉
凉风习习，似乎要把周遭的热带走
都走了吧，就剩下这孑然一身，就剩下这形只影单
或许会铸出不坏金身。
2
很怀念村里的一棵树
它位于饭场的上方
有俯瞰人间的慈悲
前年回乡，它已经死了露出平整的锯痕
一小截树桩，多半已经入土，而周遭被爆发的嫩芽围绕
慈悲散了，饭场的人也散了
2
十一刚过，我就躺在床上
我的脊柱已经不完整了
没有约束的羁绊
纷纷挣脱，似乎要闯出一条活路
又似乎被另一节牢牢绊住
3
没有比短视频更好的消遣了
他们总能发现焦点，总能在俄乌战争中看到自己
一个四岁的孩童走散了，一个犹太人被上帝应允
太古老了，这致命的把戏
这无所事事的噱头，让我充盈
4
去年，老妈走了，那个世界
应该是冬天，我见过她墓穴的阴暗
也看到一旁的父亲，他比母亲早十年入土
但棺木依旧绚丽，在光线进入的一刹
我似乎看见他动了一下
像有什么要说，又什么也没说
5
当落叶纷纷落下，北方就成熟了
成熟的还有瓜果，还有待煮的玉米和高粱
还有入职三季的新人
谁家在做饭？
这香味里，飘着不明的冷
6
三年结束了，突然有些惶惑
秋天是这么过的吗？
那大把的时光，那大把的棉签都去了哪里？
那些恐慌又去了哪里？
还有那个通体雪白的人，此后再无音讯。
7
把熬不过呀，一个退伍的官员说，谁不想花团锦簇，
谁不想美女如云，老了，叶黄了，
即使没有风，叶子也会落下
言外之意，他只是让出个位置
留住了根，就留住了祖荫
8
言归当下，我还是树上一枚泛黄的叶子
我的青涩在昨日已被同化
我有清晰的叶脉，也有绿色素
更有风霜雪雨粘稠的厚重
我是独一无二的一枚
落在掌心，落在故土，也可以落在客死的异乡
那里的平原是我的疆域
而隆起的高山正好被我当做坟墓。
9
有人登高，就有人选择海葬，也有人用剁碎的肉身喂养秃鹫
我是一个夜行者，短衣小靠，用一把短刀代替含枚
我是刀子嘴豆腐心的化身，是把搬弄是非看做热身的看客
敌不动，我亦不动，像烈日下的雪人，不逃避
不隐瞒自己的出身
10
牧野静谧，黑夜里有墨色的恣意
右手拿笔，我可以在宣纸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我的肖像，是一个孩童
用嘹亮的哭声，辨别方向
这是我下坠式的诘问，
像李白笔下的瀑布，保留着巨大的落差。
11
我的落幕对应着我的起式
一趟五禽戏打完，我终究退场
我伴奏的锣鼓是我的碎念
是一个白脸对黑脸的旁白
是江湖中传说的心有灵犀
12
除此之外，我也有挂霜的履历，也有反骨
也有接收世界的冲动，但这些都来不及准备，阴谋都在路上
一切都暴露出环环相扣的缜密
13
我记得一个舌头与牙齿的故事，
正如我你之间相濡以沫，
一颗牙齿的脱落，不代表什么
只是斜坡很陡，你的推力正好打中我的懒惰
滑落是意料之中的事
也是我悔不当初，把自己的坚强悉数暴露
14
我曾经经历过数个朝代，穿过兽皮和蟒袍
也曾像王莽一样谦恭
也曾三吐哺
希望做一个圣人，错在我夜宿陈桥，错在那件黄袍，让我陡然变色。
15
我眼里的秋风，正是你眼里的秋水
像我落下的时候，依然挣扎着升起的秉性
我们落下，如同流星雨一样落下
如同的升起，也如同朝露
只是叶尖的凝视和希望。